过了小半个时辰,他终于擦干姬钰的漆发,姬钰已经睡熟了,原先抱住他的手臂垂了下来,搭在被衾下面。
胸膛微微起伏,呼吸声很匀称。
帝王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平,又仔细替他盖好被衾,做完这一切,他借着帐外透来的幽幽烛光,低眉端详姬钰。
姬钰睡得小脸红扑扑的,唇角微微弯着,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。
姬珩凝眸看了许久,终于偏开视线,伸手探出帷帐,轻轻盖灭了灯架上的琉璃灯。
火光熄了。
乾清宫内一片静谧,姬钰睡得很香,许是因为这十八年来养成的习惯,他睡着睡着又挪了过来,伸手抱住姬珩,下一刻,脚也搭了上来。
他还轻轻嘀咕着什么,似乎是在说梦话。
帝王被他缠住,用冷水压下的念头蓦然浮现,他闭着眼,倾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,感受着钻进怀里的少年,身体微微僵硬,一动不动。
他暗暗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搂住了姬钰。
姬钰有那种念头,是因为他年少不知事,无人教导,以至于被人所误。
……他为什么也会有这种念头?
甚至,还那般鲜明。
放任姬钰一步步靠近,究竟是在纵容姬钰,还是纵容自己?
帝王在黑暗中睁开眼,垂眸凝视着怀里熟睡的少年,眸光漆黑而幽深,黑沉沉的,难以琢磨。
他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。
他卑劣,下作,引诱了姬钰。
姬钰这一觉睡得很香,是他这一年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,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,及冠立府,夏至离宫……
对于从未经历过风雨的他来说,几乎算是颠沛流离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地放松下来。
姬钰筋骨懒散,浑身都懒洋洋的,还没睁眼,下意识摸了摸身侧,手下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紧实,他本能地抱紧那人的手臂,往那人怀里拱了拱,脑袋靠在他胸膛上,钻进被衾底下,不想起床。
“钰儿,巳时了。”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,很清醒,仿佛早已睡醒。
姬钰哼唧了两声,不太想动弹,迷迷糊糊道:“我再睡会儿……父皇不会知道的……”
他和父皇已经分开睡很久了,他本能地以为说话的是宫人。
——不对?
他面前好像就是父皇。
出于从小到大对父皇的畏惧,姬钰缓缓睁开眼,往上看去,映入眼帘的是父皇低垂的眉眼,父皇披散着柔软的长发,穿着一身亵衣,柔和而平静,就这么看着他,安静地等着他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