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能力是有的。在外企干了十多年,懂管理,懂资本,外语说得比中文溜。但这个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怎么说呢,他在替洋人办事,办的事不怎么光彩。”
林云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“洋人”,听老王继续说。
“华美是咱们南城的老牌子,做了二十年,几千号工人靠它吃饭。他来了之后,先是裁员,裁了一千多人,补偿金给得抠抠搜搜,工人闹了好几回。
然后砍产品线,华美自己的牌子说砍就砍,货架上全换成洋品牌的东西。现在又要卖工厂。
这厂要是被外人买走,这近千号的工人怎么办?南城多少人指着它吃饭?”
老王的语气始终很平,但说到最后,还是没藏住那怒气:“他口口声声说这是市场规律,说华美效率低、产品差、该死。他是夏国人,说这种话,我都替他脸红。”
林云点头。
他父亲就是南城工厂的职工,毕业就进厂工作,在厂子里遇见林云母亲,结婚,生子,再把孩子养大送出国。
工厂里职工最大的想法,就是安安稳稳干到退休,可惜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。
“政府怎么说?”林云最关心的是这个,将近一千人的生计,他一开始就想要拉政府的票,所以让老王去接触了政府,只是这些都没有出现在纸面资料上。
老王说:“谁拿到南城厂,他们支持谁。”
“……”到也是这么回事,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。
说话间,车拐进了开发区。
路两边开始出现一家挨一家的工厂,有的在开工,有的大门紧闭,门口的招牌都拆了一半。
“南城很多小企业都指着华美生活,现在华美没了,这些企业就干不下去了。”
又往前开了百米,老王指着前面:“林先生,宏达化工,到了。”
……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林云早上快九点才起床,十点吃的早饭,十二点就开始午饭,他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倒是哈尔,一副“终于开餐了吗”的表情,大口吃着桌上的中餐。
老王坐在林云的右手边,隔着两个座位,也在慢慢吃饭。
包厢里就他们三个人,简单的商务餐,盘大菜少,不过味道不错。
老王垫了点肚子,才开口说:“沈维做事真狠啊,我之前过来的时候不是这么回事,这两家都接触的很顺利,不然我不会把没成的事介绍给您,这未免太不专业了。”
见林云不说话,他有点忐忑地放下筷子,只能继续说:“沈维那边倒也不是彻底封锁,只不过不能卖给依旧做日化的。我接触华美的时候肯定被发现了,所以他才特意给那两家传那样的消息,说你的资金来源有问题。
现在,我担心拍卖那边也会出问题,毕竟拍卖资格还没发下来。事情做成这样,我也很惭愧。”
这样说完,老王往林云这边靠了点,声音压低了一些:“另外有个事,您别怪我多嘴,现在这个情况,沈维是不会让华美重新开工的。您买华美,要是还做日化,那就是跟他对着干。这人手段脏,背后又有外国的财团……
我不是劝您放弃。我就是觉得,得想个别的路子,比如……买下来之后做别的?或者找个本地的合伙人?沈维再厉害,也不能把南城所有的路都堵死。”
林云听了,但脸上看不见一点为难,那双眼像是能看透一切,对老王说出口的这些话,更是早就看明白了。
“我敢去买,肯定是能走出活路。”林云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,“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,就是把拍卖资格拿到。”
“麻烦点儿,但应该没问题。”老王好奇又问,“您说的活路,指的是什么?”
林云抿着茶水,笑而不语。
本来按照计划,林云今天要看三家公司,签了化工厂和包装厂的合作协议,下午再去华美生产线看看,等着周三拍卖拿下,事儿就忙完了。
但他低估了伊凡找的那条疯狗的战斗力,沈维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。他这边还没现身,关于他的消息,就满天的飞。
说是有个从米国回来的海归,手里拿着来路不明的钱,想趁华美倒台捡便宜。有人说他是拆迁户,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人物家的纨绔子弟,还有人说他就是被洋人推出来当白手套的。不管哪个版本,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:这个人,不干净。
化工厂和包装厂都是私人小厂,缺钱等着救命,但更怕沾上麻烦,所以挺简单的事一下子就复杂了,见面后支支吾吾的不拒绝也不敢答应,只说再等等。
后来,还是老王去调查了一番才知道,原来是自己接触这些工厂的时候行踪暴漏,被沈维提前布局了。
另外,最重要的是,他传这些话的目的,可不仅仅是单纯污蔑林云,重点是放出消息。
我可以给你们留活路,但那个海归不行。
沈维给其他人留活路,但没给林云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