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,最后一位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去。
沈长安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,开始收拾药箱。
翠竹从马车那边小跑过来,福了一礼,笑盈盈地道:“沈大夫,夫人请您过去复诊。”
沈长安点了点头,背起药箱,跟著翠竹朝马车走去。
马车旁,长孙皇后已经下了车,李丽质站在她身侧。
而那位中年男子,则负手站在一旁,目光平静地打量著沈长安。
走近了,沈长安才真正看清李世民的面容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,腰束玉带,头上戴著幞头,装扮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家主无异。
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,眉如远山,目若寒星,鼻樑高挺,嘴唇微抿,即便穿著常服,也掩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。
他的身形魁梧,肩宽腰直,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的长剑,锋芒毕露却又內敛含蓄。
此人久居上位,威严深重。
这是沈长安的第一印象。
“民妇李氏,见过沈大夫。”长孙皇后率先开口,声音温和。
沈长安拱手行礼:“沈长安见过夫人。”
“这位是……”
长孙皇后侧身,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,略作沉吟,“是民妇的夫君,今日隨我一同前来,沈大夫莫要见怪。”
“李员外。”沈长安拱手一礼,称呼得体。
李世民微微頷首,算是回礼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淡淡道:“沈大夫年纪轻轻,医术却如此了得,不知师从何人?”
“回员外,在下师从一位云游的江湖郎中,只是浪得虚名罢了。”沈长安不卑不亢。
李世民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继续追问。
李丽质站在一旁,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穿著一件浅绿色的襦裙,外罩淡青色披帛,髮髻简朴,只簪了一支玉簪,素净而雅致。
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,但神色极好,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鬆。那种长期笼罩在眉眼间的郁色,似乎淡了几分。
沈长安注意到,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,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但他没有多想,而是转向长孙皇后:“夫人,请隨我来。茶寮那边已备好桌椅,环境清幽,方便诊脉施针。”
“有劳沈大夫。”
茶寮依旧是上次那间竹棚,此刻已被翠竹提前布置了一番——桌上铺了乾净的桌布,摆了茶壶茶盏,还有几碟点心。
四人落座,李世民坐在长孙皇后身侧,李丽质坐在对面,沈长安则坐在长孙皇后旁边,方便诊脉。
“夫人请伸手。”
长孙皇后將手腕搁在桌上。
沈长安三指搭上寸口,闭上眼睛,【灵眸术】无声开启。
灵气顺著指尖探入,沿著长孙皇后的经络缓缓游走。
片刻之后,他睁开眼,收回手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夫人的气色比七日之前好了许多。”
沈长安语气中带著几分欣慰,“脉象也比上次有力了,寸口脉不再是浮而无力,尺脉也略有充盈。说明补肺益肾的思路是对的。”
“当真?”长孙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