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在墙角滴了第三声,檐角悬着的铜铃被穿堂的晚风撞了一下,叮铃一声轻响,旋即被浓稠的夜色吞了回去。院中的虫鸣早歇了,连廊下守夜的侍女都放轻了脚步,唯有内室里,缠枝莲纹的琉璃灯还晕着一圈暖黄的光,把紫檀拔步床的雕花影子,浅浅投在月白色的纱帐上。纱帐垂着,珍珠串成的流苏随着帐外的风轻轻晃。床榻上铺着厚厚的云锦被褥,被面上是云汐亲手绣的缠枝莲与小老虎纹样,针脚细密,软和得像云朵。云璃蜷在云汐怀里,先是侧躺着,把脸埋在娘亲温热的胸口,没半刻钟又翻成平躺,小脚丫蹬来蹬去,把盖到下巴的被子蹬下去半截,露出穿着白棉袜的小脚丫,蹭到了身侧云瑾的腿。云瑾往旁边缩了缩,没躲开,也没吭声。他背对着墨临躺着,后背紧紧贴着爹爹温热的胳膊,小手攥着个桃木木雕——那是墨临前几日亲手给他刻的小剑,剑鞘、剑柄纹路清晰,边角被他日日摩挲得光滑温润,连睡觉都不肯撒手。他明明闭着眼,睫毛却在不停颤动,小眉头轻轻蹙着,数着琉璃灯投在帐子上的影子,数到第十七遍,还是半点睡意都无。云璃又翻了个身,直接趴到了云汐身上,软乎乎的脸颊蹭着云汐的脖颈,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,带着淡淡的奶香。她捻着云汐衣襟上的珍珠盘扣,指尖绕来绕去,终于耐不住性子,把脸埋得更深,软乎乎的声音闷在云汐怀里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只撒娇的奶猫:“娘。”云汐原本半阖着眼,指尖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闻声垂眸,借着暖黄的灯光,看清了女儿乌溜溜的眼睛——那双眼亮得惊人,像盛着揉碎的星子,半点睡意都无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。她抬手,指尖轻轻拂开云璃额前汗湿的碎发,指腹蹭过她温热的额头,声音压得极低,温温柔柔的,裹着夜色的软:“怎么还不睡?都快亥时了,明日还要去后山捉蝴蝶,起不来可没人等你。”“我睡不着。”云璃摇了摇头,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,把脸颊蹭得通红,又抬起头,小手举到云汐眼前,指尖还沾着被褥上的细绒,眼睛亮得更甚,“娘,你给我讲个故事吧。讲完我就乖乖睡,绝不闹你,也不闹弟弟和爹爹,好不好?”她说着,就晃起了云汐的胳膊,小身子也跟着扭来扭去,把素色的寝衣扯出几道浅浅的褶皱,语气软得发黏,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,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。云汐被她晃得肩头微微发颤,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。她抬眼,看向身侧靠着床栏的人。墨临就靠在紫檀床栏上,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的里衣,领口松松敞着,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,和一小片紧实的肩颈。他手里原本拿着一卷兵书,指尖捻着书页边缘,却半天没翻一页,漆黑的眸子垂着,看似在看书,余光却一直锁着床榻上的三个身影。察觉到云汐的目光,他缓缓抬眼,深邃的眼瞳在暖光里软了几分,扫过两个睁着眼的小家伙,又落回云汐带笑的脸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页。云汐指尖悄悄伸过去,隔着被褥,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,眼底带着戏谑和怂恿,像在说:你看,孩子们都想听,你来讲。墨临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,握住她作乱的手指,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。云汐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怀里的云璃,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,温声问:“想听什么故事?是嫦娥奔月,还是狐仙报恩?或是前几日讲了一半的,小松鼠攒松果过冬的故事?”“我不听那些!”云璃立刻摇了摇头,小脑袋点得飞快,发丝都跟着晃,她往前凑了凑,几乎贴到云汐的脸上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难掩眼底的兴奋,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,“我要听你们以前的故事!就是你和爹爹,以前在外面闯荡,怎么打坏人、怎么打妖怪的故事!”她越说越激动,小手一拍被褥,差点蹦起来,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,怕声音太大吵到人,眼睛却亮得像要烧起来:“娘你以前跟我说过,爹爹可厉害了,一个人能打几十个坏人,还能一剑劈开一座山!你也很厉害,能用法术召来风雨,还能救好多人!我要听这个!要听详细的!”话音刚落,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云瑾,猛地转过身来。他原本一直背对着他们装睡,此刻直接坐直了身子,蹬开的被子滑到腰际也浑然不觉,小手紧紧攥着那柄桃木小剑,指节都微微泛白。他仰着小脸,漆黑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光,像暗夜里忽然被点亮的烛火,直直地看向墨临和云汐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小声附和,声音软软的,却带着藏不住的期盼:“我也想听。爹,娘,讲嘛。我也想知道,爹是怎么打坏人,怎么保护娘的。”他说着,又往墨临身边挪了挪,小身子紧紧挨着墨临的胳膊,仰着的小脸满是崇拜。在他心里,爹爹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,是能踏平山海、斩尽妖魔的英雄,他听过府里的护卫偷偷说过,当年爹爹以一人之力,平定了南疆的叛乱,斩杀了为祸百年的妖王,那些故事,他听一遍就记在心里,夜夜都想,要是能听爹爹亲口讲就好了。,!云汐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,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。她抬手,给云瑾拉了拉被子,盖住他露出来的小肚子,又抬眼看向墨临,指尖在他掌心又挠了一下,眉梢挑了挑,眼里的戏谑更浓了。墨临感受到掌心的瘙痒,看着眼前两个满眼期盼的小家伙,眉峰微微蹙了蹙,指尖松开书页,轻轻揉了揉云瑾的头顶,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发丝,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,听不出半分波澜:“没什么好讲的。”“啊?”云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她眨了眨眼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小嘴巴立刻撅了起来,鼓得像只圆滚滚的水蜜桃,连脸颊都鼓了起来,眼底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,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她从云汐怀里爬起来,膝盖跪在被褥上,小手伸过去,紧紧拽住了墨临的衣袖,一边轻轻晃,一边委屈巴巴地撒娇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:“有嘛有嘛!爹你骗人!娘都跟我说过,你们以前有好多好多故事!爹,你就讲一个,就一个好不好?”她把墨临的衣袖拽得皱巴巴的,小身子往前凑,仰着的小脸离墨临只有寸许,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,轻轻一颤,就滚了下来,砸在墨临的手背上,温温热热的。“爹,求你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,“我保证,讲完我立刻就睡,再也不闹了,明日我还帮你磨墨,帮你浇院子里的兰花,好不好?你就讲一个嘛。”云瑾也跟着凑了过来。他不像姐姐那样哭唧唧地撒娇,只是静静地仰着小脸,小手轻轻拉住了墨临的另一只衣袖,指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。他的眼睛依旧亮着,看着墨临,小声说:“爹,我们乖乖听着,不插嘴,不吵闹,讲完我们就睡觉。我也想知道,你和娘当年,是怎么一起闯过来的。”墨临的目光,扫过眼前两个小小的身影。一个哭得眼眶通红,泪珠挂在睫毛上,委屈得不行;一个安安静静,却满眼期盼,眼底的崇拜藏都藏不住。他又看向身侧的云汐,她正咬着唇,忍笑忍得肩膀微微发抖,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笑意,指尖还在他掌心轻轻勾着,像在起哄。墨临的耳根,漫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,借着昏黄的灯光,藏得严严实实。他喉结滚了滚,轻轻咳了一声,指尖狠狠捏了捏云汐的手腕,力道轻得像挠痒,又无奈地垂眸,看着拽着自己衣袖的两个小家伙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那叹息里,没有半分不耐烦,只有满满的、藏不住的宠溺和无奈。整整三秒的沉默。他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拭去云璃脸颊上的泪珠,指腹蹭过她软乎乎的脸颊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藏不住的妥协,低沉的声音落在静谧的夜里,清晰地传到两个孩子的耳朵里:“好吧。”“太好了!”云璃瞬间欢呼出声,眼泪还挂在脸上,笑容却已经炸开了,像雨后忽然放晴的天。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,把欢呼咽回去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飞快地躺回云汐怀里,把被子拉到下巴,规规矩矩地蜷好,小身子挺得笔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临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云瑾也立刻躺好,往墨临身边又挪了挪,后背紧紧贴着墨临的胳膊,把桃木小剑放在枕头边,小手乖乖放在被子里,同样睁着大大的眼睛,目光牢牢锁在墨临脸上,长长的睫毛连颤都不颤一下,神情格外认真,仿佛墨临接下来要讲的,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秘密。云汐看着两个孩子瞬间乖巧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。她往墨临身边挪了挪,肩膀轻轻靠在他的肩头,指尖穿过他的指缝,和他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,感受着彼此温热的温度。她侧过头,看向墨临,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满是鼓励和温柔,像在说:别怕,我陪着你。墨临感受到肩头的重量,和掌心相握的温度,眼底的深邃一点点化开,像寒冬的冰面遇上了春风,全是软下来的温柔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揉了揉云瑾的头顶,又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云汐,喉结滚了滚,目光缓缓飘向帐外的夜色,像是穿过了重重时光,回到了很多年前,那个陌生又惊险的世界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裹着夜色的厚重,一点点漫开来,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也落在两个孩子屏息凝神的耳朵里:“很久以前,有一个世界,和我们现在待的这个世界,截然不同。”他的指尖微微收紧,握住了云汐的手,指腹蹭过她手背的肌肤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,还有几分清晰的怀念:“在那个世界里,没有人会御剑飞行,没有人能引动灵力、施展法术,甚至没有人见过我们手里的剑,身上的法器。他们不信这世间有妖怪,有神仙,也不信人能活上几百年,能凭一己之力劈开山石。”“啊?”云璃忍不住轻轻惊呼一声,又连忙捂住嘴,眼睛睁得更大了,等墨临停顿的间隙,才松开手,小声问,“那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,怎么办呀?全靠走路吗?那要是去千里之外,岂不是要走好几年?”,!墨临垂眸,看向她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,力道轻得像羽毛:“不用走路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又飘向远方,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初见时的震撼,缓缓道:“那个世界的人,有他们自己的本事。他们能造出很多神奇的东西——有一种不用马拉,不用人推,自己就能跑的铁盒子,四个轮子,铁打的身子,跑得比我们最快的御剑还要快,千里的路,一天就能到。远远看过去,像一只只钢铁铸的巨兽,在平坦的路上穿梭,发出轰隆隆的声响,一眼望过去,整条路上全是这样的铁盒子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”他说着,指尖微微顿了顿。眼前像是瞬间炸开了当年的画面——刺眼的日光,震耳欲聋的鸣笛,钢铁巨兽朝着他和云汐冲过来,带着呼啸的风,他几乎是本能地把云汐护在怀里,后背绷紧,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,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被封住了一样,半点都引不出来。那是他这辈子,为数不多的、近乎失控的慌乱,不是怕自己出事,是怕怀里的人,受半点伤。云汐像是感受到了他指尖瞬间的收紧,反手握住他的手,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,抬眼看向他,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。当年的场景,她也记得清清楚楚,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尊,第一次见到汽车的时候,差点把人家的车盖掀了,以为是什么新型的妖兽,现在想起来,还忍不住想笑。墨临感受到她的安抚,紧绷的指尖松了松,继续讲:“还有一种小小的、黑色的盒子,只有巴掌大,按一下,就能发出比夜明珠还要亮的光,能把漆黑的屋子,照得像白天一样亮。更神奇的是,这个小黑盒,能让人隔着几千里、几万里,都能看到对方的脸,听到对方的声音,就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话一样清楚。还有一种薄薄的方块,拿在手里,轻轻点几下,就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,看到各种各样的画面,山川湖海,人间百态,都能装在这小小的方块里。”云璃听得眼睛都直了,原本规规矩矩躺着的身子,不知不觉就坐了起来,小手撑在被褥上,身子往前凑,听得入了迷。等墨临停顿的间隙,她立刻一拍手,眼睛亮得惊人,带着猜对了答案的得意,大声说:“爹!我知道了!你说的这个,是不是娘以前跟我说过的‘现代世界’?!”她歪着小脑袋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,继续说:“娘跟我说过!那个世界里,没有仙山,没有门派,只有好多好多高楼,比我们皇城的城墙还要高好多好多,一栋挨着一栋,像钢铁做的森林!还有你说的那种会自己跑的铁盒子,娘说叫汽车!那个小黑盒叫手机!对不对?是不是就是那个世界?”墨临的话音顿住了。他垂眸,看着眼前一脸得意的小家伙,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,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:“对,就是那个世界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又握紧了云汐的手,像是在确认,身边的人一直都在,从未离开。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孩子身上,语气平缓了些,继续讲:“有一天,我和你们娘,不小心掉进了那个世界。灵力被封住,法术用不了,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,像两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,被困在了那里。”“为什么会掉进去呀?”云瑾立刻追问,小小的身子也跟着往前凑了凑,小手紧紧攥着枕头边的桃木小剑,眉头紧紧蹙着,语气里满是急切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:“是遇到很厉害的坏人了吗?还是有妖怪设了陷阱?还是你们不小心,闯进了什么禁地?”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,小脸上满是紧张,仿佛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,生怕当年爹娘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,受了天大的委屈,遇了天大的险。墨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他抬眼,看向身侧的云汐,眼底瞬间漫上了一层窘迫。云汐正咬着唇,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,眼底的戏谑快要溢出来了。她怎么会不记得,当年是怎么掉进那个世界的——明明是这个男人,非要逞强,说那柄破损的上古神器,他自己就能修好,不让她插手。结果他非要强行注入灵力,导致神器暴走,灵力失控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,把两个人都卷了进去。说起来,全是他自己闯的祸。感受到云汐眼底的戏谑,和她指尖又开始在自己掌心作乱,墨临的耳根更红了。他轻轻咳了一声,避开云瑾的目光,指尖狠狠捏了捏云汐的手腕,像是在嗔怪她不帮忙,还在看笑话。半晌,他才收回目光,看向两个满眼好奇的孩子,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淡,却带着藏不住的窘迫,硬邦邦地吐出一句:“因为……遇到了一点意外。”“什么意外呀?什么意外?”云璃追问得更急了,她直接爬到了墨临身边,小手拽着他的胳膊,晃来晃去,小嘴巴撅得高高的,不依不饶:“爹,你别卖关子了!快说嘛!是不是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了?还是不小心碰坏了什么宝贝?还是被坏人暗算了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她晃得墨临的胳膊都跟着动,眼底的好奇和急切,几乎要溢出来。她太想知道,无所不能的爹爹,当年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意外,才会掉进那个陌生的世界里。墨临被她晃得没办法,又看了一眼笑得快要藏不住的云汐,终于败下阵来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孩子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修神器的时候,没修好。”房间里静了一瞬。云璃和云瑾对视一眼,先是愣了愣,随即噗嗤一声,齐齐笑了出来。云璃笑得直接滚到了墨临怀里,捂着肚子,肩膀抖个不停,眼泪都笑出来了:“原来……原来爹爹也会把事情搞砸呀!我还以为,爹爹什么都会,什么都能修好呢!”云瑾也抿着嘴笑,小肩膀轻轻抖着,原本紧绷的小脸彻底舒展开来,眼底的担忧没了,只剩下满满的笑意。他一直以为,爹爹是无所不能的,从来不会出错,没想到,也会有修不好东西、还闯了祸的时候。这种反差,让原本遥不可及的英雄爹爹,忽然变得亲切了好多。墨临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两个小家伙,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云汐,无奈地叹了口气,抬手,轻轻拍了拍云璃的后背,没好气地说:“还听不听了?再笑,就不讲了。”“听听听!我们不笑了!”云璃立刻收住笑,从他怀里爬起来,重新躺回云汐怀里,乖乖盖好被子,小手捂住自己的嘴,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示意自己绝对不插嘴了。云瑾也立刻收住笑,重新躺好,认真地看着墨临,示意自己准备好了。墨临清了清嗓子,继续讲:“刚掉进那个世界的时候,我们什么都不懂,穿着这里的衣服,走在大街上,被好多人围着看,还有人拿那个小黑盒对着我们拍,以为我们是唱戏的。我们身上没有那个世界能用的银钱,没有住的地方,连喝口水都难,更别说找回去的路了。”他说着,指尖又收紧了些。当年的窘迫,还历历在目。他活了上千年,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——连路边的馒头都买不起,只能带着云汐,躲在桥洞底下过夜,夜里的风很冷,他只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用自己仅存的、微弱的灵力,给她取暖。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无论如何,都要护她周全,带她回家。云汐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,往他怀里又靠了靠,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肩头,轻声接了一句:“那时候,你爹天天板着个脸,明明自己也饿,却把好不容易找来的吃的,全塞给了我,还嘴硬说自己不饿。”云璃眨了眨眼,看向墨临,眼底的崇拜更浓了。“就在我们最窘迫的时候,我们遇到了一个叫周文远的人,还有一个叫林老的人。”墨临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激,“周文远是个心善的,他没把我们当疯子,给我们找了住的地方,给我们拿了那个世界能穿的衣服,教我们认那个世界的字,教我们用那些神奇的东西,跟我们说那个世界的规矩。林老懂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,帮我们研究那柄暴走的神器,帮我们找回去的路,他们帮了我们很多很多忙。要是没有他们,我们说不定,现在还困在那个世界里,回不来。”“那周叔叔和林爷爷,现在还好吗?”云璃小声问,语气里满是好奇。“很好。”云汐笑着接话,“我们回去之后,也一直用特殊的法子,和他们有联系。周文远后来娶了个温柔的妻子,生了个可爱的女儿,和你差不多大。林老身体也很硬朗,还在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,过得很舒心。”云璃点点头,像是松了口气,又立刻催着问:“还有呢还有呢?除了他们,还遇到谁了呀?”墨临的目光,忽然暗了暗。他沉默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云汐的手背,语气低沉了几分,缓缓道:“还有一个叫苏慕的人。”“苏慕?”云璃眨了眨眼睛,歪着小脑袋,一脸疑惑,“苏慕是谁呀?也是帮了我们的人吗?”墨临又沉默了。房间里静了下来,只有琉璃灯的灯花,轻轻爆了一声,发出细微的噼啪响。窗外的风又起了,吹得纱帐轻轻晃,珍珠流苏撞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墨临的目光落在帐子上,像是穿过了时光,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,眉眼清冷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迷茫的年轻人。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:“一个……迷路的人。”“迷路的人?”云瑾皱起了小眉头,小声问,“他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?就像我们当年一样?”“算是。”墨临想了想,缓缓点头,“他找到路了。但他没有回去。”“为什么呀?”云璃立刻追问,小脸上满是不解,“找到了路,为什么不回家呀?要是我找不到家,肯定会哭的,找到了路,肯定第一时间就跑回去了。”墨临的喉结滚了滚,目光暗得更深了。他想起了苏慕最后说的话,想起了他站在天台边缘,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,说“我好像,从来都没有家”。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解释,这世间不是所有的路,找到了,就愿意走;不是所有的家,都能回得去。,!他没有回答。“因为他在等。”墨临最终只说了这一句。“等什么呀?”云璃追问得更急了,小身子都往前凑了凑。墨临闭了嘴,没再说话。就在这时,云汐轻轻开了口。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像春日的溪水,漫过了房间里凝滞的气氛,她抬手,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,缓缓道:“等自己想通。”两个孩子愣住了,对视一眼,都皱起了小眉头,似懂非懂的模样。云璃咬着手指,琢磨了半天,也没琢磨明白,为什么要等自己想通,想通什么呢?云瑾也抿着嘴,小脑袋里转来转去,好像懂了一点,又好像什么都没懂。他们还太小,还不懂这世间的迷茫与挣扎,不懂有些坎,只能自己跨;有些结,只能自己解;有些路,只能等自己想通了,才愿意走。云汐看着他们皱成一团的小脸,笑了笑,没再多解释。有些事,等他们长大了,自然就懂了。房间里静了片刻,云璃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眼睛一亮,拽了拽云汐的衣袖,小声问:“娘,那那个叫赵小满的小朋友呢?你以前跟我说过的,那个在现代遇到的小弟弟,他后来怎么样了?”提到赵小满,云汐的眼底瞬间漫开了温柔的笑意。她指尖轻轻拂过云璃的发丝,想起了那个瘦瘦小小的,怯生生躲在门后,不敢说话的小男孩。那时候,他被秽灵缠上,夜夜做噩梦,高烧不退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连医生都束手无策,他的父母走投无路,才找到了他们。“他很好。”云汐轻轻笑了,声音软得一塌糊涂,“我们离开的时候,给他做了一个小香囊,里面放了护身符,还有一点点我们的灵力,能帮他挡掉那些不好的东西,能让他夜夜安睡。现在他长得高高壮壮的,上学了,成绩很好,还交了好多好朋友,每天都过得很开心。那个小香囊,他一直带在身上,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,都会摸着它睡,从来不离身。”云璃听完,用力点了点头,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像是彻底放下心来。她以前听娘说过小满的事,知道他被坏东西缠上,受了好多苦,一直记挂着,现在知道他过得很好,终于松了口气。就在这时,云瑾忽然开了口。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,没怎么插嘴,此刻却忽然抬起头,看向墨临,小脸上满是认真,小手紧紧攥着桃木小剑,小声问:“爹,那个秽灵,厉害吗?”提到秽灵,房间里的气氛,瞬间变了。暖黄的灯光,好像都冷了几分。墨临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腰侧——那里是他常年佩剑的地方,哪怕此刻穿着里衣,没有佩剑,这个动作,也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。他想起了当年,那个藏在城市阴影里的秽灵。以孩童的恐惧为食,在黑暗里滋生,越来越强,连阳光都不怕,害死了好几个无辜的孩子。他和云汐追了它整整半个月,好几次,都让它逃了。最后一次,它附在了赵小满身上,把整个屋子都裹进了黑暗里,墙壁上渗出血水,桌椅乱飞,灯光疯狂闪烁,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,无数黑色的触手,朝着他们扑过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臭的气息。那是他们在现代,遇到的最凶险的一场仗。灵力被压制,法器用不了,只能凭着肉身和本能,护着身后的云汐和小满,和那只千年秽灵硬碰硬。他后背被触手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人。云汐的呼吸,微微顿了一下。她指尖轻轻抚过墨临的小臂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就是当年为了护她,被秽灵的触手划出来的。哪怕过去这么多年,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,她还记得,当年他浑身是血,却依旧把她护在怀里,说“别怕,有我在”的模样。墨临回过神,看向满眼认真的云瑾,想了想,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:“还行。”云瑾的小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他知道,爹爹说“还行”,就是很厉害的意思。爹爹从来不会把危险放在嘴上,哪怕是能毁天灭地的妖王,在他嘴里,也不过是“还行”。他仰着小脸,看着墨临,又问了一句,声音很轻,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:“那你怕吗?”这句话问出口,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。琉璃灯的灯花又爆了一声,暖黄的光,落在墨临的脸上,映得他深邃的眼瞳,格外清晰。他看着眼前的儿子,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认真,脸上的平淡,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从未有过的郑重。他缓缓俯下身,凑近云瑾,漆黑的眸子,牢牢锁住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得无比认真,低沉的声音,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,落在云瑾的耳朵里,也落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上:“不怕。”“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。”云瑾的睫毛,轻轻颤了一下。他看着墨临眼里的郑重,愣了愣,眨了眨眼,小声问:“是娘吗?”,!墨临的目光,缓缓移到身侧的云汐身上,眼底瞬间漫开了化不开的温柔。他看着云汐含笑的眼睛,看着她陪了自己上千年的容颜,指尖握紧了她的手,然后又转回来,看向云瑾,又看了看云汐怀里的云璃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是你们娘,还有你们。”云瑾彻底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小脸瞬间涨得通红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他一直以为,爹爹是无所不能的英雄,是无坚不摧的,从来不会有害怕的东西,也从来不会有牵挂。他从来没想过,爹爹心里最柔软的牵挂,是娘,是他,是姐姐。原来英雄不是不会怕,只是因为有要守护的人,所以才敢一往无前,刀山火海,都敢闯。云璃窝在云汐怀里,听完这句话,鼻子一酸,眼眶也红了。她往云汐怀里缩了缩,探出半个脑袋,看着墨临,小声说,声音软软的,带着浓浓的崇拜和哽咽:“爹爹好厉害。”墨临看着两个红了眼眶的小家伙,又看了看眼底含笑,满是温柔的云汐,紧绷的眉峰,彻底舒展开来。嘴角,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很浅,却像冰雪消融,春风拂过,温柔得一塌糊涂。他抬手,轻轻给两个孩子拉了拉被子,盖住他们露在外面的肩膀,声音放得极轻,像羽毛拂过水面,温柔得不像话:“睡吧。”两个孩子乖乖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云璃往云汐怀里缩了缩,小手紧紧攥着云汐的衣襟,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云瑾也往墨临身边靠了靠,小手轻轻拉住了墨临的衣角,像抓住了全世界最安心的依靠,也慢慢闭上了眼睛,睫毛轻轻颤动着,呼吸渐渐匀了。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,只剩下两个孩子平稳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轻轻的风声,更楼滴答滴答的声响,和琉璃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。云汐靠在墨临怀里,抬眼看向他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爱意和温柔。她凑过去,在他下巴上,轻轻印了一个吻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讲得很好。孩子们都很开心。”墨临低头,看着怀里的人,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。他收紧手臂,把她和两个孩子,都护在怀里,低头,在她额头上,也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没说话,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久到云汐都快要睡着了,怀里的云璃,忽然又动了动。她缓缓睁开眼睛,眼底还带着睡意,迷迷糊糊的,却依旧清晰地看向墨临,声音小小的,软软的,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认真,一字一句地说:“爹,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,保护大家。保护娘,保护弟弟,保护爹爹。”墨临没有说话。他垂眸,看着睡眼惺忪,却一脸坚定的女儿,眼底的温柔,浓得像化不开的蜜。他缓缓抬起手,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的睡意,指尖轻轻的,拍了拍她的头,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丝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就在这时,窗外的云,缓缓散开了。皎洁的月光,从雕花窗棂里照进来,穿过半开的纱帐,柔柔地落在床榻上,落在一家四口的身上。墨临的手臂,环着云汐的腰,云汐怀里,窝着睡得香甜的云璃,云瑾紧紧挨着墨临,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落在孩子们柔软的发丝上,落在墨临和云汐相视的眼底,暖黄的灯光,和银白的月光融在一起,把满室的静谧和温柔,裹得严严实实。纱帐被晚风轻轻吹起,珍珠流苏微微晃动,撞出细碎的、温柔的声响,和着满室平稳的呼吸,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。:()仙界团宠,神君的小凤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