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激烈的打斗声,忽然从密林深处传来。
声响由远而近。
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内劲碰撞的闷响,像远处的闷雷,闷在厚厚的树冠层下面,传到三老所在的缓坡上时,已经变成了一连串密集的、混合着金铁交鸣和气浪撕裂的噪音。
慕容逸尘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睁。
黄汤咬青果的动作停了半拍,歪着脑袋听了听,然后继续咬。
闲云居士的拂尘搭在膝头,纹丝不动。
三人都没动。
在维他岛上,打斗声就像热带密林里的虫鸣一样常见。
从开赛到现在,他们已经听到过不下百次了——远的不管,近的看情况,能避就避,避不开再说。
这是三个老江湖达成的默契。
但那阵打斗声越来越近了。
近到连脚下的腐殖土都开始微微震颤,近到能分辨出其中至少有三道宗师级的气息在全力运转,还有一道——
那道气息不是人的。
粗暴,狂乱,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反胃的腥臊味,和某种不属于自然生物的、被强行拼凑出来的畸变感。
慕容逸尘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不是因为那道畸变的气息——而是因为在那三道宗师级的气息中,有一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空灵,缥缈,几乎不存在,却在每一次呼吸之间都与周围的气流融为一体。
那是白幽灵的气息。
也就是——苏凝霜的气息。
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。
在黄汤和闲云居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慕容逸尘已经从树干旁弹了起来,青霄剑出鞘,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,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。
“老十三!”黄汤在后面喊了一声,嘴里还含着半颗青果,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,“又来了!”
闲云居士叹了口气,拂尘一搭手臂,站起身来,月白道袍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蕨类植物,留下一道湿痕。
“走吧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“去吃早饭吧”一样从容。
黄汤把剩下的半颗青果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咽下去,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,大步跟上。
“每次都是这样,一提到那个苏凝霜就走不动道……二十多年了,也不知道改改。”
嘴上骂着,脚下的步法却一点都不含糊——醉拳的底盘功夫让他看似踉跄的步态里藏着极精准的力道分配,每一步落点都踩在树根隆起的高点上,避开腐殖土层里的暗坑,速度竟然比闲云居士还快了一截。
……
慕容逸尘赶到战场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,是那东西。
那东西——他一时间甚至没辨认出它是什么。
它的体型比之前在岛上见过的任何异兽都要大,像一座移动的肉山,浑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,鳞甲的缝隙里不断渗出带着腐蚀性的黄绿色体液,在地面上留下一串冒泡的焦痕。
四条粗壮的覆鳞肢体支撑着它庞大的躯干,每一步踩下去,地面都会陷下去半尺。
但最骇人的是它的头——或者说,它头上的那个东西。
一对不对称的犄角。
左角像鹿,分叉如枝;
右角像公牛,粗短弯曲。
犄角的裂缝里不断渗出暗绿色的液体,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淡淡的毒雾,周围的树叶沾上那层雾气,边缘瞬间枯黄卷曲。
它从犄角到尾尖,少说有七米长。
裂角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