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姨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“你去把院子的地扫一扫”一样寻常。胡俊却愣住了。去杀那些盯梢的人?虽说那些人是世家派来的眼线,可其中多半不过是被花钱收买的寻常人。对敌厮杀,那种你不杀我我就杀你的情况,胡俊不会有心理负担。可要去杀一群只是收钱盯梢、并无大恶的人,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。这倒不是他妇人之仁,只是他觉得这些人罪不至死。青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。她把团扇从腰间抽出来,展开,摇了摇。“外围盯梢的都是世家找来的江湖草莽,可不是什么善茬。虽说武艺平平,但手上都不干净,正好拿来给你练手。”胡俊还是没有立刻应声。他在心里掂量着青姨的话。江湖草莽,手上不干净——这意思是说,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市井闲汉,而是有案底、沾过血的。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有些犹豫。不是不敢,是不习惯。用冷兵器杀人,和用枪杀人,心理上那道坎不一样。这时候,胡忠和老赵等人从月门外走了进来。一进门就看见胡俊手里还攥着那两把爪刀。胡忠快步走上前,先朝青姨行了一礼,然后看向胡俊,压低声音问:“少爷,怎么了?”胡俊没答话。青姨替他答了。“我让他去把后院巷子里那几个盯梢的收拾了,顺便考教考教他的功夫。”胡忠的脸色当时就变了。“这怎么行!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胡俊身前。老赵也跟了上来,站在胡俊另一侧,粗声粗气地接口道:“是啊,巷子里那些人虽说武艺不算高,可到底有五六个,少爷一个人去,万一有个闪失——”“怕什么?”青姨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“他要想学真本事,这一步早晚得自己迈出去。你们不可能守他一辈子。”胡忠与老赵等人异口同声。“我们能!我们能守少爷一辈子!”青姨听得直翻白眼。她抬手用团扇在胡忠脑门上敲了一下,又反手在老赵肩膀上拍了一记。扇骨敲在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老赵被拍得往后缩了半步。“你们这群人,护他护得太过。他要是连这几个三流货色都收拾不了,往后遇上真正的高手,你们替他挡刀子?”胡忠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。青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,转头催胡俊。“赶紧去,就用我教你的法子。这些人我都探过底,武艺稀松平常,以你如今的身手足够应付。正面硬碰硬你或许费劲,但我教你的功法既能吐纳行气,也能隐匿气息,在后巷那种复杂环境下正好用得上。”胡俊先前虽亲历过厮杀,也见过军阵血拼的场面,从桐山县一路走来早已见惯生死,更曾亲手用霰弹枪取过人性命。可真要拿起冷兵器,亲手终结一个活人的性命,他心里终究有些踟蹰。青姨不给他犹豫的余地。她抬手揪住胡俊的后领。胡俊只觉得脖颈后头一紧,整个人已经被青姨拎了起来。他下意识想挣扎,可青姨的手劲大得出奇,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后领,他连扭头的余地都没有。青姨身形一纵。衣袂破空的声音极轻,像是被风吹起的一角帘幔。胡俊只觉得眼前一花,脚下便空了。等他回过神来,两人已经站在了驿馆后院的山墙墙头。山墙不过两丈来高,可站在墙头上往下看,后院巷子里的情形便一目了然。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巷子里零星点着几盏灯笼,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晃晃悠悠。那些低矮的屋舍、堆在墙角的杂物、晾在檐下的衣裳,在灯笼光里拉出长长短短的暗影。胡忠与一众护卫见状大惊。胡忠第一个反应过来,脚下发力就要纵身跟上。他身后的老赵、韩童儿、姚小淘也同时动了,几道人影齐齐往墙头方向窜去。青姨猛地转头。只是一个眼神。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玩味的丹凤眼,此刻冷得像淬了冰。目光从墙头扫下去,落在胡忠等人身上,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。众人脚下的动作齐齐顿住。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浑身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攥住了,每一块肌肉都在本能地抗拒大脑发出的指令。那种感觉不是畏惧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刻在骨子里的警觉——像是在野外遇到了一头猛兽,你的身体比脑子更先意识到危险,自动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动作。没有人敢再往前半步。青姨收回目光,微抬下巴,示意胡俊望向驿馆后巷那片灯火零星、屋舍杂居的区域。“这片主要岔口总共藏了五个人,你把这五个人解决了,就算合格。”话音未落,她抬手轻轻一推胡俊后背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胡俊全无准备,整个人径直从墙头栽了下去。那一瞬间,他的脑子是空白的。耳边的风声猛地炸开,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。脚下的巷道、屋舍、砖墙飞速逼近,月光把他急速下坠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,越拉越长。他起初微惊,好在青姨教的吐纳法门早已熟稔。气息沿经脉流过腰腹,他在半空中硬生生调整了姿态。落地的一瞬,脚掌触地、膝盖弯曲、顺势前滚——虽然动作狼狈,但到底是稳稳站住了,没摔个大马趴。他蹲在巷道阴影里,心跳擂鼓一般,胸腔里那口气过了好几息才缓过来。等他站稳身形,心有余悸地抬头望向墙头。那里早已没了青姨的身影。胡俊左右扫了一眼,正纳闷青姨是不是把他推下来就径自跃回了驿馆,耳畔便传来青姨清冷的声音,自侧面暗处响起。“还愣着做什么?方才站在墙头上已经被人察觉了,赶紧去处理。再耽搁下去,他们就该把消息传出去了。”声音不大,却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,字字清晰。胡俊知道,青姨平日里跟他嘻嘻哈哈没个正形,但真要教他东西、跟他正经起来的时候,是绝不会由着他讨价还价的。他深吸一口气。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爪刀。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指腹,粗糙的触感让他那颗还在狂跳的心稍稍定了定。然后他猫下腰,潜入了巷道的阴影中。青姨教他的那套吐纳功法,除了调动自身气息,也能感应旁人身上的气息波动。胡俊一边向前摸去,一边沉下心神,感受着周围巷道里不同寻常的气息与细微动静。刚走出没多远,青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悠悠飘来,冷飕飕地钻进他耳朵里。“脚步那么重,离得老远人家就发现你了。”胡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。他脚下一顿,下意识往左右扫了一眼。巷道里空荡荡的,两侧的屋墙在月光下投出大片阴影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他平复了一下呼吸,放慢脚步,重新调整呼吸节奏,收腹沉肩,将周身气息稳稳压住。随着吐纳之法缓缓运转,他的脚步依旧在快速向前,但落地时踩在巷道青石地面上,已经几乎听不到声响。整个人融入巷道的阴影之中,无声无息地向前搜索而去。:()穿成县令,开局查无头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