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,天刚蒙蒙亮,林家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。
灶房里热气腾腾,白雾从门帘缝里涌出来,一团一团的。赵秀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
“他爹,有只老母鸡不下蛋了,今天直接燉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卫国应了一声,从梯子上下来,把梯子靠回墙根。
林平、林安在院子里放小鞭炮。
林平手里攥著一根香,香头红亮亮的,冒著细细的青烟。他把一个小鞭炮插在雪堆上,蹲下来,手里的香凑过去,凑了两回没点著,手抖,香头离鞭炮捻子差了半寸。
第三回凑准了,捻子“嗤”地冒了火花,他转身就跑,跑了两步脚底一滑,一屁股坐在雪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冷空气里炸开,像有人拍了一下巴掌。雪沫子溅起来,落在林平的头上他也不起来,坐在雪地上咧嘴笑。
林安比弟弟大两岁,胆子也大一些,敢用手拿著鞭炮放。
她捏著鞭炮的尾巴,手臂伸直,脸別过去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香头凑上去,捻子著了,她往旁边一扔,鞭炮。
半空炸开,“啪”的一声,纸屑飞散。她拍了拍手,脸上带著得意的笑
苏晚晴从西屋出来。
红围巾围在脖子上,朱红的顏色在冬天的阳光下格外亮眼,像一团火。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领口系得整整齐齐,头髮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,辫梢用红头绳扎著。
“晚晴,帮我把这盆菜择了。”
赵秀英把一盆菠菜放在廊檐下的木凳上,又从灶房里端出一盆韭菜。
苏晚晴应了一声,蹲下来择菜。
灶房里,赵秀英把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从笼子里抓出来。鸡在她手里扑腾了两下,翅膀扇得啪啪响,她攥住翅膀根,递给林卫国。
林卫国蹲在墙根,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,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他把鸡脖子捏住,鸡蹬了两下腿,不动了。
林江蹲在旁边帮忙,手里拿著一个碗,碗里装了半碗水,加了一小撮盐。鸡血滴进碗里,红红的,在盐水里慢慢散开,又聚拢。
林卫国把鸡递给赵秀英,赵秀英拎著鸡翅膀进了灶房,烧了一锅热水,把鸡放进去烫。
上午十点左右,院门被敲响了。
林卫国正在院子里扫最后一点雪,听见敲门声,停下来,把扫帚靠在墙根,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著一个老头。
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黑棉袄,棉袄前襟上有几个补丁,针脚粗糙,是自己缝的。头上戴著一顶旧棉帽,帽耳朵没放下来,露著灰白的鬢角。
他手里拎著一个蓝布包袱。
林卫国看著这个人,不认识。
他站在门槛里面,一只手扶著门框,上下打量一眼。
“大哥,你找谁?”
“这是林建家吧。”
老头的声音不大。
林卫国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,赵秀英正探出头来往这边看,手上还沾著鸡毛。
“是。”
林卫国说:
“你是?”
“下河村的,姓周。”
老头说著,已经迈过了门槛,进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