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天刚亮。
林诺从东屋出来,冷风灌进领口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搓了搓手,呼出一口白气,正准备去灶房找口热水喝,一抬头,看见林卫国已经站在梯子上了。
老头穿著一件黑棉袄,领口竖著,头上包著一块灰毛巾,两个角在脑后打了个结。梯子靠在门框上,他踩在第三格上,一只手扶著门框,另一只手拿著一副红春联。春联是昨天赶集买的。
院门框上还糊著去年的旧春联,红纸已经褪成粉色。
林卫国听见脚步声,头也没回,声音从梯子上传下来,闷闷的:
“把旧的撕乾净。”
林诺应了一声,走过去,踮起脚尖撕旧春联。纸脆了,一碰就碎,指甲抠住边角,顺著纸面往下撕。
林卫国站在梯子上比划新春联的位置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怕贴歪了。往年这些事都是赵秀英乾的,她贴春联比林卫国利索,对齐不用比划,一眼就能看准。
今年老头非要自己贴,大概是心里有事,找点活干。
林诺撕旧纸的时候,林卫国没头没尾地问一句:
“老三……到底怎么了?”
声音不大,像是隨口一问。但林诺听出来了,爹心里已经明白了,老三大概是犯事了,只是不知道什么事。从昨天林建回来的样子就能看出来,跟霜打了茄子一样蔫。
吃饭时候,兄弟俩也没什么交流,吃完之后,林建就回自己小院,再也没回来。
林诺扶著梯子,沉默两秒。
他知道爹在担心老三。
但现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?这大过年的,这不是往火上浇油?
林诺抬头看了林卫国一眼。爹站在梯子上,一只手扶著门框,另一只手按著春联,等著他回答。
“没啥,爹。过了年再说。”
林诺的声音不大:
林卫国没再问。他把春联按在门框上,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,把气泡赶出去。林诺知道,爹心里有数。他只是不想逼老三。
春联贴好了。上联“爆竹声中一岁除”,下联“春风送暖入屠苏”,在晨光里泛著湿润的光。林卫国从梯子上下来,退后两步看看,歪著头,眯著眼,像在端详一亩地的收成。
林卫国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进灶房。
林诺站在院子里,看著那副春联。
风吹过来,春联的边角微微翘起。
他心想,明天就是三十了。这个年,但愿能平平安安过去。
灶房里,赵秀英已经开始准备走油。。
铁锅烧得热了,锅底泛著暗红色,赵秀英把一大块猪板油放进锅里,白花花的油块在热锅里慢慢化开,从固体变成液体,从白色变成透明,在锅底滋滋地响。
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。
今天是“走油”的日子,炸丸子、麻花、鱼段、猪肝,一炸一大盆,能吃到正月十五。这是腊月里最重要的事。
赵秀英准备两种丸子。萝卜丝丸子,白萝卜擦成细丝,用盐杀过水,攥成团,挤得紧紧的,攥的时候水从指缝里挤出来,滴在盆里,啪啪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