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!秀儿!莲儿!”好不容易进了门,他顾不得疼痛,用尽全力嘶哑嘶吼,“都出来!全都出来!”
內堂脚步纷乱,一群人跌跌撞撞奔出。
还好,一个人都没少,而且都是穿著衣服的
为首的是知县夫人,四十上下,綾罗裙装皱乱,髮髻鬆散,双眼红肿满面泪痕。
身后跟著两个儿子,长子次子皆年近弱冠,接著是个年轻侍妾,最末尾跟在侍妾身后的则是他年仅十六岁的小女儿吴莲儿
一见吴应韶,全家瞬间放声大哭,哭声撕心裂肺
吴应韶强撑著扑上前,双手拼命护住家人,声音抖得不成调
“莫哭……都还好吗?有人打骂你们不曾?宅中可有人乱来?”
妇人扑到他身前,抓住他衣袖泣不成声
“我们在家忽闻外面喊杀震天,不多时便有一群拿兵器的乡民进来,只將咱们全家拘在正堂,不许出门、不许喧譁,除此之外,並未打骂,也不曾……”
吴应韶猛地一怔,抬眼扫视全家,隨即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,劫后余生的庆幸涌遍全身,他反覆喃喃
“没事就好……没事就好……”
又是哭闹一阵后,吴应韶被家人拉著坐回正堂,连续咽下两三大口茶水面色这才好了几分,於是开始悔恨得浑身发抖,恨声道
“天杀的反贼!朝廷让我治理一县,治来治去,到头居然被个毛头小子给反了!亏我当初还骂阮之鈿(谷城知县)老眼昏花识人不明……”
正当他带著悔恨哭腔要细说府署中发生的一切时,宅门“吱呀”一声被缓缓推开。
满室哭声戛然而止,一家人瞬间噤若寒蝉,惊恐望向门口。
逆光中,少年身影缓步走入,正是张大。
他身后跟著四五名汉子,身上披的是从县衙武库取出的布面甲、棉甲,腰挎腰刀、手持长枪,已初具军容
而张大扯去吴应韶的官服后並未再穿上,此时他依旧穿著从乡里带来的一身粗布短打,只是腰间多了柄制式腰刀
张大神色沉静,目光扫过眾人,最后落在吴应韶身边那小女儿身上,似乎有些惊讶
好美的女郎
咳咳,这个时候不能这样
正值青春期的张大有时会激素上头,总是会控制不住心中那股阳刚之气
“知县大人不必惊慌,”张大声音趋於平淡,“我有言在先,祸不及家人,今日只是来与你谈一桩事的。”
吴应韶脸色发白,仍强撑官威,对家人低喝
“你们都退入后堂,不许出来!”
家眷们惴惴不安退入內室
张大逕自走到客椅坐下,目光平静望向吴应韶,心不在焉说道
“知县大人你那小女儿生得清秀娇憨,很是惹人怜爱啊,多大了?”
这话吴应韶听了只觉得是滔天的侮辱威胁,瞬间便脸色铁青,牙关紧咬,一言不发。
张大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激素上头失言了,夹了夹双腿,咳了两下,自顾开口
“吴大人,我从府署出来,粮仓武库只是派人前去,而我却第一时间便来你这知县內署——你可知是为何?”
吴应韶抬眼,最后一丝求生希冀熄灭,反而梗起脖颈,硬气起来
“贼就是贼,装得再体面终究是贼,你让人动手就是”
张大轻笑一声,並不动怒:“大人硬气!今后我若能在湘中站稳脚跟,定要给吴大人立传,名留青史嘞!”
“只是……”张大突然停顿一下,有些不怀好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