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晏盯著炉子,心里默默数著时间。
一刻钟。
两刻钟。
三刻钟。
四刻钟。
张伯说:“少东家,差不多了。”
何晏深吸一口气:“开炉。”
炉门打开的一瞬间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何晏眯著眼往里看。
生铁已经没了。
熟铁变成了一坨,表面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流动。
“成了?”张伯的声音在抖。
何晏没说话,用铁钳把那坨东西夹出来。
放在铁砧上,等它稍微冷却,然后敲了一锤。
“鐺!”
声音清脆,不像熟铁那样闷。
他又敲了一锤,然后拿起来看。
断面是银灰色的,细密均匀,没有熟铁那种粗糙的颗粒。
钢。
这是钢。
何晏握著那块钢,手有点抖。
张伯凑过来,看了半天,忽然蹲下去,捂住脸。
何晏嚇了一跳:“张伯?您怎么了?”
张伯没说话,肩膀在抖。
旁边一个年轻匠人小声说:“少东家,张伯这是……高兴的。”
何晏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过来。
张伯跟了何朴方二十多年,一辈子炼铁,从没炼出过钢。
今天,他炼出来了。
何晏蹲下来,拍拍张伯的肩膀:“张伯,这是您炼的。没您改炉子,成不了。”
张伯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。
“少东家,老朽……老朽这辈子,值了。”
那天晚上,何晏在院子里摆了酒。
就他和张伯两个人。
月光很好,秋风吹著,有点凉。
张伯喝了几杯,话多起来。
“少东家,您知道老朽年轻时最想干啥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