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……”
“在下姓杨,杨文岳,字叔峻。”中年人拱拱手,“在县衙里做书吏。”
何晏心里一动。
书吏,就是县衙里的文职人员,虽然品级不高,但管的事儿不少。
“杨书吏有何见教?”
杨文岳看了看那些流民,嘆了口气:“何里长,你这是第几次来了?”
“第二次。”
“本官……在下留意你好几天了。”杨文岳压低声音,“那天你在城门口施粥,在下看见了。今天你又来,在下也看见了。”
何晏没说话。
杨文岳继续说:“陈知县跟我说起过你。白巷里的何里长,修水渠、种洋庄稼、工坊还炼出了钢。他说你是个能折腾的。”
何晏心里有数了。
陈秉忠那一关,算是过了。
“杨书吏,我想问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些流民,县衙打算怎么处置?”
杨文岳苦笑了一下:“怎么处置?朝廷有规矩,流民要押还原籍。可你看看这些人,陕西来的,几百里地,怎么押?押回去也是饿死。不押?不押就是违旨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陈知县也为这事发愁。上头髮了文,说要严防流民生事。可真要把人往外赶……他做不出来。”
何晏沉默了一下,问:“那有没有別的办法?”
杨文岳看著他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何里长,你是不是想收留他们?”
何晏没否认。
杨文岳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要真想收,得先过一道关。”
“什么关?”
“地方上。”杨文岳指著那些流民,“这些人里头,有能干活的不假,但也有病了的、老了的、废了的。你收回去,能干活的好办,不能干活的怎么办?你管他们吃、管他们喝,管到什么时候?”
何晏没回答。
杨文岳又说:“还有,你收的人多了,村里人愿意不?会不会抢了他们的地?会不会惹事?”
他嘆了口气:“何里长,在下不是泼你冷水。这事,难。”
何晏点点头:“我知道难。”
杨文岳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个实诚人。”他想了想,“这样吧,我给你出个主意——先回去,跟村里人商量。愿意收的,挑几个能干的,试试看。成了再收多的,不成也不伤筋动骨。”
何晏心里一动。
这个思路,跟网友说的差不多。
“多谢杨书吏指点。”
杨文岳摆摆手:“不用谢我。谢陈知县吧——要不是他跟我说你是个靠谱的,我才懒得多嘴。”
何晏回到村里,天已经黑了。
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