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孔窑洞都差不多糊了泥巴的洞口,掛上草帘的门,洞里透出暖黄的火光,偶尔有说话声传出来。
走到第十二孔的时候,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念什么。
他停下来,仔细听。
是个孩子的声音,脆生生的,念得磕磕巴巴:“6
,何晏掀开草帘,往里看。
洞里,刘嫂正坐在火堆旁边做针线。刘安蹲在地上,手里拿著根树枝,在泥地上划拉著什么。
看见何晏进来,刘嫂赶紧站起来:“里长!”
何晏摆摆手,走过去看刘安划拉的那些道道。
横七竖八的,勉强能认出是几个数字。
“这是你教的?”
刘嫂有点不好意思:“俺————俺就认得这几个数。是俺娘小时候教的。
何晏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,又看看刘安。
孩子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看著他。
“叔叔,我写对了没?”
何晏愣了一下。
这是刘安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。
他蹲下来,指著地上的数字:“这个是一,这个是二,这个是三——都对了。”
刘安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小米牙。
刘嫂在旁边,眼眶有点红。
何晏站起来,看了看洞里。
比老孙他们的窑洞乾净,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。角落里堆著几袋粮,墙上的小洞里放著几个陶罐,火堆旁边晾著几件洗过的衣裳。
“过得还行?”
刘嫂点点头:“行,行。有地方住,有粮吃,比————比以前强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说:“里长,俺————俺不知道怎么谢您。”
何晏摇摇头:“不用谢。好好活著就行。”
从刘嫂的窑洞里出来,雪下得更大了些。
何晏站在山坡上,望著那一排窑洞。
雪落在洞口掛著的草帘上,落在洞前空地上,落在远处光禿禿的树上。每个洞口都透出暖黄的光,那些光在雪地里连成一片,像是点亮了一排灯笼。
有炊烟从洞口飘出来,被雪一压,散成一片白雾。
何晏站在雪地里,看著那些冒烟的洞口,心里忽然有点热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不是高兴,不是激动,也不是满足。
就是————热。
热乎乎的,从胸口一直暖到嗓子眼。
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,直到李二狗跑上来喊他。
“少东家!少东家!”
何晏回头:“怎么了?”
李二狗喘著气说:“张伯让您回去,说有事商量。”
工坊里,张伯正在跟几个匠人说话。看见何晏进来,招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