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院杀伐不休,劲风卷着碎石血沫肆意狂舞,天地间只剩兵刃交击的刺耳铮鸣与魔气翻涌的沉沉低吼。
离淼拼尽一身浅薄修为上前驰援的攻势,终究如投石入海,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少女提剑冲上前的身影决绝又倔强,杏眼圆睁,满脸焦急赤红,眼底是不顾一切的护持之意,剑招凌厉狠劲十足,拼尽全力想要撕开迦楼罗的攻势屏障,替深陷重围的钟明朗分担半分压力。
可修为天堑难以逾越,迦楼罗随意溢出的一缕魔罡、翼边扫出的一道劲风,便化作蛮横巨力轰然撞来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离淼娇小的身躯瞬间被气浪震得踉跄倒飞数步,手腕发麻酸痛,长剑险些脱手,胸口气血剧烈翻涌,喉间涌上一阵腥甜。
她踉跄站稳,鬓发凌乱,脸色煞白,却依旧不肯退缩,咬着苍白的唇,还要再度提剑上前,眼底满是无力又执拗的焦灼。
身侧的风筝亦是如此,身形辗转腾挪,招式灵巧迅捷,几番侧袭牵制,尽数被迦楼罗轻松格挡化解,连对方的衣袂都触碰不到半分。
一众仙门年轻弟子轮番驰援、前后策应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尽数沦为徒劳骚扰,根本破不开迦楼罗周身厚重的修罗魔罡,半分威胁也无。
院外的禁军精卫阵列早已溃散,层层合围的阵法彻底失效。
成毅手握长刀,神色紧绷、满眼急切,数次带人强攻突进,都被狂暴的魔气压退,只能在外围徒劳牵制,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深陷死局,满心焦灼却束手无策。
另一侧,俞昊缘始终被死死牵制。
老者须发飞扬,道袍猎猎作响,手中长剑浩然正气连绵不绝,剑招沉稳厚重、招招致命,数十年修为尽数铺开,灵力浑厚绵长。
可迦楼罗身法太过诡谲,双翼翻飞如鬼魅,全程游走闪避、绝不硬碰,任凭俞昊缘剑气纵横千里,尽数落空,始终无法近身伤敌分毫。
俞掌门眼底满是震怒与焦灼,面色涨红,气血翻涌,明知钟明朗危在旦夕,却被死死锁死缠斗,分身乏术,心底又急又恨,偏偏无可奈何。
整座院落的战局,彻底沦为迦楼罗独压全场,单挑钟明朗一人。
绝境之中,无人可援,无人可救。
漫天凛冽杀招铺天盖地碾压而来,血色羽刃密密麻麻,封死钟明朗周身所有闪避退路,魔气噬骨,寒意彻魂。
钟明朗立在杀伐中心,银甲染尘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脊背从未弯折半分。
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、持续鏖战的脱力、心神透支的虚浮尽数压在身上,手臂早已酸胀发麻,掌心被斧柄弓弦磨得发红发烫,额角冷汗涔涔,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,浸透衣襟。
可他眼底所有疲惫、慌乱、焦灼尽数敛得一干二净,只剩一片极致的冷静与沉冷,锋芒凛冽,凝如寒冰。
越是生死绝境,他心性越是沉稳镇定。
多年沙场生死淬炼,早已让他养成临危不乱的本能——慌乱无用、挣扎无用、蛮力硬拼更是死路一条,唯有静心破局、看透本质,方能觅得一线生机。
他牙关死死咬紧,下颌线条绷得凌厉僵硬,抬臂抬手,双手分执破域斧与射日神弓,用尽全身残存力气,硬生生格挡、硬扛、死守,将漫天夺命魔刃、狂暴煞气尽数挡在周身之外,死死守住自己的方寸要害之地。
斧光灼灼、弓芒凛冽,两件上古神器的灵光已然黯淡衰弱,不复先前霸道鼎盛,却依旧凭着主人的执拗坚守,苦苦抗衡着滔天修罗戾气。
格挡的间隙,钟明朗飞速放空杂念,脑海千回百转、极速推演,穷尽毕生沙场战技、兵家谋略、对阵经验,疯狂复盘整场战局,细细推敲迦楼罗今夜所有行迹、攻势与目的。
她到底为何而来?
今夜突袭津渡府,不顾一切杀入将军寝院,不惜缠斗群雄、以身犯险,真正的目标究竟是谁、是什么?
若是为刺杀海河郡王赵嘉熠——方才郡王妃替夫身死,赵嘉熠心神碎裂、毫无反抗之力,正是斩杀他的最佳时机,可迦楼罗弃而不杀,转头专攻自己,显然目标绝非郡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