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沈渡足足准备了一天东西,顾章继续带著人照常训练。
到了第三日,四更天。
营地里所有的灶同时生起了火。炊事营把存了好几天的肉全拿出来了,切成大块丟进锅里煮,汤麵上浮著一层厚厚的油花。
每个士卒的碗里都堆得冒尖,还有人往怀里塞干饼,炊事营的老兵看见了也没拦,谁也不知道这顿饭是不是最后一顿。
沈渡把碗里的肉吃完,汤也喝乾净了。他把碗放在地上,站起来检查装备。
“出发!”
集结的號角声在整个大营上空迴荡。
燕山左卫、燕山右卫、燕山中卫、大兴左卫、大兴右卫,五卫步卒从各自的营地涌出来,像五条灰色的洪流匯入校场。
沈渡站在丙队的队列里,目光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人头,看向大军后方。
那里有一支队伍正在列阵。
不是步卒。全是骑兵。
他们的盔甲和燕军骑兵不一样,铁盔上缀著白缨,罩甲外面披著毛皮坎肩,马鞍上掛著的弯刀比燕军的雁翎刀短了一截,但刀身更宽。战马也比燕军的马矮一些,但胸宽腿粗,鬃毛蓬乱,一看就是草原上的马种。
赵老六顺著沈渡的目光看过去,低声说:“朵顏三卫。”
沈渡心头一震。
朵顏三卫。蒙古骑兵。朱棣在靖难之役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这三卫蒙古骑兵原本是洪武年间归附的朵顏部,被编入边防卫所,驻扎在北疆。
朱棣起兵后,用重金和承诺把他们从寧王那借到手。
这支骑兵以骑射见长,衝锋时能在马背上连发三箭,近战则用弯刀劈砍。他们在白沟河之战中还没有赶到,现在终於来了。
“听说有两三千人。”赵老六咂了咂嘴,“都是吃生肉长大的,马背上比地上站得还稳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,目光在朵顏三卫的队列里扫了一圈。
前面传来號令声,队列开始移动。
大军开拔。
燕军前锋骑兵已经先行一步,任务是清扫沿途的明军哨站和零散据点。
步卒大队紧隨其后,輜重车队拖在最后面,运粮车、云梯车、碗口銃和將军炮的炮架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。
沈渡所在的破城营走在中军的位置。
朱能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还是没披甲,只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罩袍,袖子卷到肘弯。
他的马鞍旁边掛著一柄又宽又厚的鬼头刀,刀背上嵌著三道铜环,走起来叮噹作响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传来消息,河间已经拿下。
燕军前锋骑兵昨天夜里奔袭八十里,黎明时分攻破河间城门,守军投降。通往德州的路已经打通了一半。
沈渡听著传令兵的报告,心里盘算著时间。
河间到德州,还有不到一百里。按现在的行军速度,明天午时左右,大军就能抵达十二连城外围。
虽然十二连城的营墙是夯土的,不高,但够厚。
鹿角和壕沟可以用长柄斧和麻袋对付,营门可以用火药包炸开。
但真正的难题不在城外,而在城內。
如果不能同时压制住相邻的营寨,破城营就算衝进去就是被包饺子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