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公公您可算来了!老身正要让人去请罪呢!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狠狠戳向角落里的陆云裳,语气急切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锅是谁的:
“这道鲥鱼,老身早就劝过,那新来的小丫头手生、不懂规矩,不该让她碰贵人的膳食。可她偏要逞能,非说自己手艺了得!老身拦都拦不住啊!”
“若是坏了娘娘的胃口,那是这贱婢一人的罪过!老身这就把她捆了,任凭公公带回去发落,是要打要杀,咱们东厨绝无二话!”
说着,她厉声喝道:“陆云裳!还不快滚过来跪下认罪!非要连累整个灶房的人给你陪葬不成?!”
张嬷嬷心中得意:这次看你怎么翻身!
灶间众人皆是一惊,有的怜悯,有的幸灾乐祸。
然而,陆云裳只是微微抬头,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了张嬷嬷一眼。
既不辩解,也不惊慌,那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。
全福公公看着张嬷嬷那副唾沫横飞、急着要把人往火坑里推的嘴脸,眉头一挑,眼神变得古怪起来。
他慢悠悠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,冷冷吐出一句:
“谁跟你是‘咱们’?又谁说是惹祸了?”
此言一出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张嬷嬷脸上的狞笑僵在嘴角,像是一张裂开的面具,滑稽可笑:“……啊?不、不是罚?”
全福冷哼一声,掸了掸袖角,一字一顿地道:
“贵妃娘娘说了,今日这鱼做得极好!六殿下厌食半月,今日连着吃了两碗饭!娘娘心喜,特命咱家来唤人——行赏!”
“轰”的一声,灶房里炸开了锅。
“赏?竟然是赏?!”
张嬷嬷整个人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红,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。
她刚才说什么来着?“那丫头手生”、“非要逞能”、“任凭发落”?
这话现在听起来,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,打得她眼冒金星,脸上火辣辣地疼!
尤其是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,原本是看陆云裳笑话的,现在全变成了看她笑话。
张嬷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吞了只死苍蝇,吐不出来咽不下去。她眼珠子一转,厚着脸皮想要往回找补:
“哎呀……原来是赏啊!我就说嘛,这丫头虽然手生,但在老身的‘悉心指点’下,倒也有几分悟性,这也不枉老身……”
“行了,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全福公公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,一脸嫌弃地打断了她。
陆云裳看着张嬷嬷这般模样,只觉得心中畅快,她早就料到了。
前世她曾在宫宴上见过六皇子,知道他天生嗅觉灵敏,最受不得鱼腥。寻常做法若是去不掉那层土腥气,他绝不会动筷。而她今日用的“剔骨十字刀法”,配合特定的火候,正是为了去腥提鲜。
这一切,都在她的算计之中。
他径直越过张嬷嬷,看都没再看她一眼,直接走向角落里的陆云裳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从始至终都宠辱不惊的小宫女,眼中多了一分赞赏:“你,叫什么名儿?”
灶房众人齐齐望向陆云裳。她拢了拢半湿的袖子,规规矩矩福了一福,声音清润:“回公公,小婢陆云裳。”
“陆云裳……”内侍点头,笑意更深几分,“贵妃娘娘说了,今日这鲥鱼肉嫩刺净,六皇子吃得欢喜,有赏。”
他话锋一转,抬了抬下巴:“另外,娘娘还吩咐了,这鲥鱼往后都由你来剔。若是叫旁人剔坏了,坏的是贵妃的兴致,小命可就不保了。”
他说得轻松,可这话一落,满屋人都变了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