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从腕上褪下一串碧玉珠链,递与陆云裳,又吩咐内侍取来几样赏物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陆云裳连忙俯身谢恩,语声清亮:“殿下言重了,奴婢身为宫人,本就当尽职守,只是,奴婢不求金银,只有一事想求殿下”
作者有话说:
第26章
楚玥眉梢一挑,示意她起身,道:“哦?你想求什么?”
陆云裳抬起头来,眼神澄澈,却带着几分难掩的坚定。她福身一礼,声音不高,却极有分寸地道:“奴婢幼年入宫,身后无亲无故。原想着谨守本分,不求功名。只是……女学一途,虽不敢妄想高位,但若能入学习礼习政,终不至碌碌一生,尚能以学问自立。”
她抬起头来,目光澄澈:“女学创设已有数十年,太祖皇后开其先例,旨在教养宫中女眷、拣选有才德者入凤阁为官。至今虽已有数代女官,但奴婢出身微贱,又无门第可依,依照律例,无保举人荐者,不得列名。故斗胆求殿下,容奴婢得一引荐之名,只愿得一试之机。”
楚玥沉默了片刻,目光微凝。
原以为她不过是灵巧机敏,能言善辩之人,如今看来,却是心中自有丘壑、有谋有志的好苗子。今日面对赏赐,不为金银所动,反而开口求女学之机。这份定力与眼光,实属难得,甚至比许多出身世族的女儿家更清醒透彻。
可正因如此,楚玥才更犹豫。
凤阁虽设,但女官之道,远比外人所想艰难百倍。凤阁虽已存在多年,但多半仍掌管内廷事务,尚食、尚仪、典衣、教养等,偶有女官上朝言事,但相比中书、门下、尚书三省,凤阁实权始终有限,女官虽“有名”,却少“有权”,那些人出身高门犹且举步维艰,陆云裳若一入其中,便是踏入庙堂风波、权柄之争。她一个孤女,没根、没靠、没退路……真的能走得稳么?
楚玥垂眸思量,指尖的珠链不觉已绕过两圈。她亲见过宫墙之内的倾轧与算计,便知这“得一试之机”的代价,远比陆云裳想的沉重。
正犹豫间,楚璃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那小丫头仰着头,小脸紧张得微微泛红,眼睛里盛满期盼,眨巴眨巴地望着她,像是生怕下一瞬就被拒绝了一般,小声说道:
“皇姐,她、她真的很好。今日她还护着我呢。她很厉害的,教我认字,背书也快,说不定她能考得第一名……你就让她试试嘛,好不好?”
她说着,像是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,小心翼翼地比了个“一”,那根细嫩白净的手指在阳光下晃了晃,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楚玥,带着几分讨好与央求。
软糯糯的声音如同院中摇曳的新柳,让楚玥嘴角终于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。
这孩子,天性纯善,也不知这陆云裳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,心里眼里似全是她。
“你啊……”她轻轻摇头,眼中却并无责怪,只带着几分无奈,伸手将她额前的发轻轻拨开,指尖触到额角软肉时,还特意轻揉了一下,“也不知轻重。”
楚璃眨巴着眼睛,像是不太明白这话的含义,乖巧地捂着额头咯咯笑了两声,然后眨着眼睛,偷偷望向跪在一旁的陆云裳。
楚玥收回视线,眼神这才落在那依旧跪着的陆云裳身上。
陆云裳依旧跪着,跪得笔直,薄薄的宫衣顺着肩线垂下,纤细的肩膀看上去弱不禁风,每次出现却总让人觉得踏实。
楚玥望着她,心中不由浮出那日她寥寥几句便将纪成言噎得面红耳赤的模样,那从笔锋中透出的锋芒,竟叫那张扬少年无从反驳。而今日,她明知楚贤蓄意刁难,却仍能言辞不乱,冷静周旋助她转祸为安。
无权、无势、无依,能走到这一步,又不肯趋炎附势,还保得住分寸与骨气,这样的人,委实难得。
确实是个好苗子。
既是好苗子,那便不该埋没。
她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那串碧玉珠链,微风拂动纱帐,殿内香气轻绕。片刻后,她低低叹息了一声,仿佛终于下定决心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她语气淡淡,却听得出其中的几分欣赏与赞许:“当真想好了?”
“是,求殿下成全!”陆云裳一字一顿道。
她抬眸,神色已有了决断,唤内侍:“去将女学引荐名册取来,本宫替她落名。”
这句话一落,殿中一静。
侍立的宫人都不由得抬头,偷偷朝那位还跪在地上的小宫婢望去,眼中多了几分讶异与打量。
楚璃“哇”地一声小小惊叹,眼睛睁得圆圆的,忍不住拽了拽楚玥的袖子,小声问道:“皇姐,那她以后也可以穿那种织满锦花的宽袍了吗?”
楚玥失笑,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细软发丝,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打趣:“还早着呢,得她先考得过才行。”说罢又补道:“那是官袍,不是宽袍。”
楚璃“哦”了一声,又偷偷看了一眼陆云裳,像是替她也紧张得不行。
陆云裳这才抬头,神情中微露激动,可她还是强自按住激动,双手贴地,郑重一拜,声音一字一顿,清清楚楚地落在春日光影中:
“多谢殿下成全。奴婢……必不负此机。”
事情定下之后,楚玥这才重新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,语气温缓道:“好了,今日你也跟着胡闹许久,少傅今日怕早被那崔大人引去了旁处,今日不会来了,你也早些回去歇着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