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不想忍,那就别再装。”
楚璃一愣,当做是没听到陆云裳的话,眼中光芒微动,随即轻轻低头一笑,那笑浅得像雨声打在窗檐,细而不易察,却真实得让人听得清清楚楚:“我会听姐姐的。”
屋外的雨下大了,打在瓦片上啪啪作响,檐下水流如珠帘坠落,风从门缝中灌进来,带着潮湿的气息,吹得殿中的灯火微微一晃。
楚璃听着雨声,忽然轻声道:“外头下得大了……姐姐,不若等雨停了再走?”
她垂下眼帘,语气看似体贴,指尖却紧紧揪住被角。
陆云裳看了她一眼,没有点破,只道:“雨再大,宫里也不缺伞。尚食局那边还等着我去安排明日的膳单。”
说罢,她站起身,披上外袍,走到门边,又转身看了楚璃一眼:“我明日让青槐送些温补的药膳来,你先歇着。若是腿疼得厉害,也别逞强,我会让青槐替你去请太医。”
楚璃坐在床榻边,沉默地望着她,灯火将她半边脸映得暖黄,眼眸里却泛着一点淡淡的光,像是深水里浮起的一点萤火。
就在陆云裳伸手掀起帘子的那一刻,楚璃却忽然起身,赤着脚,脚步踉跄地追了上去,一把用力握住她的手,掌心冰凉,眼中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执拗:“可外头雷打得这么响……我小时候被雷吓过,一到下雨便睡不踏实……姐姐,你能不能……多陪我一会?就一会”
她仰着头望她,眸子漆黑,湿漉漉的,就像夜里未合的窗扇,半开半掩,全是小心思。
陆云裳原本想抽手,见她赤着脚,未着履袜,脚掌落地时还微微打着颤,指尖微微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狠下心。
屋外一道闷雷滚过,檐下水声淅淅沥沥。她默了片刻,终是轻叹了一声:“……好。我陪你。不过你得乖乖躺回去休息,我就在这儿,等雷停了再走。”
楚璃眼睛一下亮了,眉梢都带了笑,连语气都轻快了些:“好,那我这便听姐姐的躺着歇下。”
她乖乖地靠回床榻,靠着引枕躺下,眼中却掩不住一抹得逞的小雀跃。
陆云裳看着她这副模样,无奈摇了摇头,将窗子掩紧了些,又坐回床边,顺手将炉中的火拨了拨,添了两块炭进去。火光跳动,照得室内一片温暖,墙角的灯也稳了几分。
楚璃靠着枕头絮絮说了几句,又困又倦,不多时便呼吸渐稳,沉沉睡去。
陆云裳坐在床侧,静静看着她的睡颜。
她的眼神掠过楚璃紧裹着纱布的脚腕,伤处还透着微微红肿,几缕药香未散。
她眉头轻轻蹙起,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烦闷,像是压了一口闷气难解。
楚璃也算是她从十一岁便照看着长大的孩子,明明自己一手教会了她如何藏起爪牙、如何笑着应对世事,可真的见她受伤了,心里竟还是升起一丝……报复的冲动。
她不愿承认自己动了怒,却还是忍不住想:楚昱那小王八蛋,是不是自己太惯着他了?
夜色已浓,尚食局那边灯火尚明。
陆云裳走出楚璃的院门,脚步不停,踏过青石小径。风吹过落叶无声,廊檐下水珠一滴滴落下,冷意渐浓。
她自重生起,便极少生出怒意,凡事皆以进退有据、分寸周全为先。可今夜,不知怎的,看着楚璃那双湿润而隐忍的眼眸,看着她低声求助、仿佛仍试图以退为守的模样——她心底竟泛起一种极其罕见的怒气。
走到月门下,她抬眸看向不远处尚食局的灯火。月色映在她眼中,宛如落霜,一片清冷。
她唇角微微扬起,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也罢,”她轻声道,“既然有人闲得很,那便不妨替他们添些热闹。”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