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一天,她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前世,太后也曾在众目睽睽之下,册立楚玥为“典仪主女”,理由当然不是宠爱。
而是借势,也是制衡。
皇子们年纪渐长,储位之争暗流汹涌。皇帝表面无为,实则诸子布势、心思早动;太后手握宫权,又怎甘居其后?六宫局势愈发失控,而皇后早逝,楚玥身为嫡女,却无外家撑腰,于宫中反而孤悬。
太后便借她名正言顺,设这一局。
名为提拔,实则收笼。
将楚玥拉入自己羽翼之下,也是在众妃面前敲打一记。让众人莫忘了,真正能赐权的,不止有皇帝一人。
纪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她暗中联络朝臣,为的就是在立储一事上抢占先机。如今六皇子年幼,而大皇子与三皇子如今都快要到立府的年纪,若能得太后支持六皇子或许还有机会,如今她竟将心思放到了楚玥身上?
"典仪主女",这个百年未启的前朝旧制,竟在此时被太后翻了出来!名义上是掌管礼仪,实则分走了她执掌六宫的大半实权。她苦心经营多年,眼看就要登上后位,却被一个黄毛丫头横插一脚!
纪贵妃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。
众人还未从“楚玥为典仪主女”的震惊中回神,只听高座上,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虽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:
“你们或许奇怪,哀家为何立一名尚未及笄的公主为典仪主女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妃嫔、王公命妇,再定定落在纪贵妃脸上。
“这六宫之礼,虽非正统朝政,却是内廷之纲。礼崩乐坏,人心浮动,家国何安?”
话说得沉重,听得众人心头微颤。
“后宫礼制、节庆进退、宫宴册仪……你们是如何操持的,哀家不是不知,只是不说。”太后嗓音忽而转冷,扫了一眼身旁立着的太监总管,“前几次节宴延迟、册仪错位、朝贡失礼……皆是有心之人玩弄规矩,把礼法当做谋权的借口。”
纪贵妃嘴角一僵,眸中闪过一丝寒意,仍强撑笑意躬身:“太后所言极是,臣妾无能,失于监管,日后定会谨记训诫。”
太后未理她,只转头看向楚玥,神情微缓:“楚玥虽年幼,却天资聪慧,熟读《仪礼》《女则》,诸节大典、册拜吉仪皆能倒背如流。她曾手书一篇《后妃礼制札议》,直言典章失衡为内廷之患,哀家听后叹息许久。”太后顿了顿,又道:“下月女学入堂之试,既为女教开端,自然需有典仪之主。此事,也便交给楚玥操办罢。”
陆云裳站在人群后列,心头一动——
这太后如此一说,便算将此事说成了是楚玥主动求来的叫她再无退路。
“更何况,”太后再度开口,语调放缓,“楚玥乃皇后嫡出,身正言洁,家教甚严,自小不过问权争,心思明澈,哀家用她,是要她扶正典仪,不是搅局。更不是给谁递权柄的踏脚石。”
此言一出,原本还幸灾乐祸的淑妃、德妃等人眉眼浮动,一时竟都笑不出声来,这话岂不就是在说大皇子与三皇子被禁足一事。
“既有仁心,又有礼识,哀家不选她,还能选谁?”太后看了众人一眼,声音不紧不慢,“尔等心中若有异议,不妨一一道来。”
一时间,大殿中静得落针可闻。
无人敢言。
大皇子垂眸不语,三皇子眉眼微沉,连平日最能攀话的顺贵人也只是低头看裙摆。
太后似是早已料到如此,笑了笑,向楚玥招了招手:“玥儿,礼从今日始,规矩也要从你这位主女立起。”
她眼神一转,笑意浮上眸底:“你,可敢接?”
这一句问得轻柔,却如同无声巨石压在心头,叫人避无可避。
楚玥本能地想开口拒绝,这“典仪主女”名义听来风光,实则是握在火上烤。各宫妃嫔,哪个不是明枪暗箭?她若接了这差事,日后怕连坐下喝碗安稳茶都难。可太后那双眼,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慈宁宫高墙森森,众目睽睽之下,她已无路可退。
她只能咬牙,定了定心,扬声道:
“孙女不才,惶恐受命。唯愿不辱使命。”
“好。”太后唇角笑意不减,眼中却依旧波澜不惊,连半分情绪都看不出,“皇室子嗣,总算有个敢担事的。”
"贵妃可有异议?"太后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。
纪贵妃一愣,眸中怒意几乎破壳而出,却又被她生生按下。掌心早已湿透,她仍挤出笑来:“太后圣明。楚玥公主聪慧过人,臣妾……自当全力配合。”
“好极。”太后满意点头,笑意一收,语调不带一丝温度,“玥儿从今日起,便多向贵妃娘娘请教。她在宫中多年,所历节典无数,必能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楚玥闻言,只觉一股凉气自脚底往上冒。
她转身向纪贵妃福身行礼,语气一如既往的乖顺:
“请贵妃娘娘多多指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