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点点头,淡淡一笑:“至于那点花露的闲言碎语,你也不必多放在心上。”
她放下茶盏,转头吩咐侍女:“回头让凤池那边,再多送两坛上好的入德妃宫中,按着六殿下的份例来,既是一母同胞的皇子,规矩也该是一致的。”
薛琼华一怔,随即会意,连忙起身拜谢:“臣妾多谢殿下体恤,臣妾……这心里便安多了。”
长公主抬手止住她行礼,眼神带着一丝倦意,却依旧透着从容:“宫中风言自扰人心,可世家出身的贵妇若都听风起舞,岂不乱了分寸?”
她顿了顿,慢条斯理地笑了笑:“你这般聪明人,只需让人瞧见你宫中也日日用着凤池花露,那些嚼舌根的,便知什么叫自取其辱。”
薛琼华闻言,低声应是,神情稍霁。
长公主看了她一眼,缓缓道:“弘儿自小稳重持礼,难得你教得好。夏至节祀一事,我也会与圣人提一句。弘儿的学业若再进几步,未必没他的位置。”
薛琼华闻言,眼底顿时浮上一丝激动之色,垂眸应道:“臣妾代弘儿谢过殿下厚恩。”
长公主却不再多言,只转眸望向窗外,淡道:“这宫中事,从来不在争先,而在稳后。你能稳得住,才配得起弘儿那份未来。”
帘外蝉声阵阵,日光灼灼,夏意正浓。
而此时此刻,在尚食局听到凤池给楚弘也送去花露的陆云裳眉眼带笑,连忙去书柜中取了笔墨。
一旁传回消息的青槐看着陆云裳这般模样,不知陆云裳又打算做什么,只能跟着她,在她身旁帮着研墨。
陆云裳提笔落墨,字迹干净利落,笔锋所至皆是决断。直到信封密封后,她才轻轻叹了口气,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等陆云裳忙完,青槐这才问道:“云裳姐为何这般高兴,这大皇子得了花露,与我们有何关系?”
陆云裳看着宫墙之外,神秘笑道:“风起于青萍之末,楚弘这两坛花露,可值不少银子呢。”
第35章
长公主出手送出花露之后,宫中的流言果然如她所料,一日比一日淡了下去。
只是,流言虽息,暗潮未平。
女学偏院的回廊下,陆云裳与贺清清、姚澄三人闲坐。案几上搁着几卷翻到一半的书册与几碟点心,团扇轻执,三人却都无心纳凉。
贺清清这几日紧盯花露的风向,如今终于将陆云裳交代的事办妥,才得空来这小聚。
“凤池花露那桩事啊……”她“啪”地合上团扇,扇坠上的翡翠珠晃了晃,语带几分不忿地轻哼道:“连那位金枝玉叶的长公主都忍不住插了手。”
她手腕一抖,团扇又悠悠转了起来,语气虽温温软软,却透出一丝咬牙切齿,“楚弘得了特供,倒让宫里那点风声散了去,还以为能好好教训一下那楚昱,倒显得没伤着他什么。”
“风停了,可局还在。”陆云裳含笑接话,语气却不轻不慢,“一前一后,六皇子、大皇子皆得‘特-供’,这下可轮到三殿下和五殿下进退两难了,这难受的人多了,始作俑者自然也不好受。”
姚澄正捏着一颗茶梅,梅汁在指尖亮晶晶的,她听罢忽地“哎哟”一声,皱眉直叫:“陆云裳你真是……”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,“我这两天听爹和哥哥天天絮叨此事,要是他们知道此事因你而起,怕是连茶都要呛出来!”
贺清清慢条斯理地摇着团扇,“你该说,”她眼尾一挑,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子,“是云裳那位护得紧紧的心头宝,给她点了这把火。”
“什么?心头宝”姚澄一脸懵,看了两人一眼。
“你别听她瞎说。”她咬了一小口,酥皮簌簌落在裙裾上,“虽说六皇子推楚璃受伤是引子”她忽然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,“但这步棋,早在我棋盘上摆着呢。”杏仁酥在她指尖转了个圈,“本来这把火只烧老六一个,现在倒好——”她红唇微启,酥脆的声响格外清晰,“老三老五的袍角,也都沾上火星了。”
“楚昶?”贺清清一笑,话里带着点轻蔑,“他本就没什么存在感,连太后都不屑搭理,如今这点委屈,说不定独孤氏还能借题发作一场呢。”
“说得也是,这三皇子的处境比起五皇子还好上不少,”姚澄“咔”地一声咬碎了梅核,”我兄长昨日还在说三殿下当真是龙章凤姿。"她挺直背学着姚大公子抚须的模样,声音压低、语调故作沉稳:“‘殿下门下清客如云,皆是栋梁之材,论诗论文无人能及’。”
她一转眼又换了表情,撇撇嘴嘟囔:“结果今早父亲下朝回来,连朝服都没换,气得把棋盘都掀了。”说罢,她双手叉腰,模仿姚大人怒发冲冠的样子:“‘什么经世之才!还不如你娘后院里管账的通透,整天吟风弄月,就没个眼力见儿!’”
贺清清听得咯咯直笑,团扇一转,扇面那金线绣的蝶翅在日光下流光溢彩:“可不是么,我父亲昨晚看账本时还在念叨,说三殿下这几年,就像他库里那匹积灰的云锦,放久了反倒不如新进的杭绸讨喜。如今他年纪已长,朝中却始终无大建树,这种时候,最怕的便是被人拉开差距,一旦被比下去,那些年攒下的名声都要打折。”
陆云裳没答话,只缓缓举盏,指尖在茶盏边缘一圈圈摩挲,半晌,才轻轻吐-出一句话:“花露算不得什么稀罕物,可一旦成了争抢的对象,便成了衡量地位的尺子。”
贺清清挑眉一笑,似是随口道:“楚弘那头,如今也弱冠了,早就该出宫封王。偏偏一直留在宫里,这会儿连花露也跟着送去,长公主果然下了不少功夫。”
"薛琼华那点心思,连尚食局的小宫女都看得明白。她打死也不想让楚弘离宫,封去外地,离了长公主,她还能怎么借势?”说到这里,贺清清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云裳一眼,团扇轻轻叩着唇角,似笑非笑:“说起来,楚璃如今还住在冷宫,云裳你就舍得?”
陆云裳眉梢轻挑,唇角一压,却没答话,只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,神色倒看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你们怎么总神神秘秘的,说起来,前些日子我瞧见云裳拉着你密谈许久"她促狭地眨眨眼,"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凤池花露短缺,价格翻了三倍不止,你们莫不是早料到今日这局面?这静安堂如今又新来了不少人,这一波是不是又有进账?”
贺清清微微一笑,并不急着否认,反而优雅地理了理袖口,语气轻柔如风:“跟着云裳做事,何时让你操心过银两之事?”她眼波流转,“不过你说这花露连宫里都供不应求,我又能从哪里变出来?”
“少来!我兄长这几日四处托人寻购,价钱都开到三十两一瓮了。”她盯着贺清清的表情,“我可不信你手里半瓮都没有。”
贺清清“扑哧”一笑,倚着朱栏的身子前倾了些,像说悄悄话似的压低了声音:“你这倒是信得过我们本事。可惜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