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裳合着眼,身子蜷在小榻上,呼吸均匀,仿佛已沉入梦乡。
可指尖却暗暗绞着衣角,半点睡意都没有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己不过是被吴向真丢进局里的棋子。棋盘在对方手中,而她若无反制之法,便只会沦为弃子。
“左贤王……”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,冷静地梳理着吴向真这步棋的目的。
若真让左贤王死在宫中,表面上是和亲破局,实则意味着更大的隐患。羯部定会借机声称“大晋背信”,要求偿还。
到那时,边境必然紧张,朝廷不得不派兵增援西北。
而西北有谁?陇西纪家军。
想到这里,她心底一凉。吴向真此计,不仅是借羯部之手牵动战事,更是借圣人之手削弱纪家。纪家军一旦远征西北,后方空虚,纪贵妃在宫中的地位自然受损。若战事不利,纪家的根基更要被动摇。
陆云裳心头微颤,暗暗想到:“一箭三雕。”
——羯部左贤王之死,使和亲彻底断绝;
——边疆紧张,圣人必削纪家之权,以安天下;
——纪贵妃失势,宫中权衡再起,吴向真所在的凤阁,也能趁机插手。
她甚至想到了更远一步……直到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,她依旧未曾阖眼。
直到宫殿里的晨钟回荡在空中,陆云裳才从小榻上坐起,虽睁着眼,但眼下明显带着一层青色,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,她却极快地敛去了神色,只在脸上挂着规矩而顺从的笑,像个听话的小宫婢。
殿门吱呀被推开,守夜的小太监探头进来,见她醒了,忙欠身道:“陆姑娘醒了?吴大人吩咐,今日殿内有人伺候膳食,你只需好好歇着。”
陆云裳连忙俯身,恭敬欠身:“多谢公公照拂。”
姿态不卑不亢,任谁看了都挑不出一丝错来。
可心里,她已如压在深渊边缘。若真听之任之,等到两日后,她便是个随手能被丢弃的弃子。
——要破局,便要主动。
不多时,送膳的小太监换班,有人提着食盒进来,另一个却要去其他宫传话。
陆云裳眼底闪过一抹光,忽然轻轻开口:“这路我熟,让奴婢替公公跑一趟吧。”
小太监愣了愣,倒也不疑有他,笑着摆手:“不敢劳烦陆姑娘,吴大人特意吩咐了你在殿里歇息。”
陆云裳垂下眼,像是小心翼翼地低声央求:“只是跑一趟罢了……我总在殿里闲着,怕吴大人嫌我多事,正好活动筋骨。”
小太监并不知道吴向真留人下来的目的,见她神色老实,不似作伪,犹豫片刻,终究没再拦,只随口叮嘱:“那就快去快回。”
“是。”陆云裳应得顺从,眼神却在低垂间迅速收敛冷意。
出了殿门,她抱着食盒,脚步却在拐角处一顿。她不慌不忙,将食盒托在手里,绕过一条偏僻的甬道,拐向宫城深处。
这里是她前世无数次走过的路。外人或许看似寻常,可只要走快半盏茶,就能从曲折的宫道绕到太极殿外。
晨曦渐渐明亮,宫人三三两两行走。
陆云裳垂眸低首,脚步从容,姿态像极了一个奉命传话的小宫婢,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可她心口却跳得极快。
——若赌赢了,她能把命握回自己手里;若赌输了,便是此地当场暴毙。
就在陆云裳出殿门之时,便有消息传到了吴向真耳朵里。
吴向真皱了皱眉,厉声道:“哪个不长眼的放她离开的?”
“大人恕罪,是属下看管不力。”来人连忙跪下请罪。
吴向真挥了挥手,本以为昨日自己那番话便能让她安分守己,没成想陆云裳依旧不死心,她有些恼怒道:“是去了乐清宫还是清徽殿?”
“她…”来人有些不敢看吴向真的眼神,声音越来越低,“去了太极殿……”
……。
太极殿巍峨肃穆,金瓦在清晨的光里闪着冷意。殿前的御道静得出奇,只有几名执戟侍卫列立两侧,铠甲森然。
陆云裳抱着食盒,一路疾行而来,方才一踏入御道,立刻便被横戟拦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