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林军统领额上冷汗涔涔,伏地连连叩首:“臣……臣谨遵圣命!”
这一声呵斥之后,殿中死寂片刻,忽有一人出列,正是礼部尚书崔嵩。
他神色肃然,拱手沉声道:“圣上,臣以为,此事不仅牵涉羯部使团,更关系到宗室尊荣。昨夜不止左贤王遇险,连三殿下亦在混乱中受伤!臣已听闻,殿下伤势严重,恐伤及根骨。殿下素来体弱,乃士林所寄厚望,今竟遭此厄运。若查不明真凶,恐朝堂上下,人心惶惶。”
此言一出,立刻触动群臣心弦。
几位清流官员纷纷出列,齐声附和:
“请圣上明察!”
“此事若不了了之,恐寒天下士子之心!”
“若有人胆敢暗害皇子,必是祸国之徒!”
一时间,殿中声音此起彼伏,似乎人人都在为三皇子鸣不平。
楚翎帝眉头紧蹙,脸色沉沉,却未立刻应声。
崔嵩神色不改,语气却骤然一转,冷厉道:“更何况——事发之地,乃是四殿下宫中。若无疏漏,刺客岂能潜入?纵是意外,也难辞其咎!”
话音落下,清流群臣齐齐附和,声浪此起彼伏:
“圣上,须彻查此案!”
“请明察!四公主殿下身为宗室,宫禁失守,难推干系!”
“若不治罪,则朝纲何立!”
满殿之上,声音如潮,直指楚璃。
楚翎帝面色更冷,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,殿中所有人立刻噤声。此事本就是他的安排,如今责罚楚璃,怕就是崔家将怒气记到了楚璃身上,他缓缓抬眸,冷冷吐出一句:“崔尚书这是想逼朕,废一位皇女么?”
崔嵩神色未变,目光却微微一闪。他俯身叩首,语气不卑不亢:“臣不敢。但三皇子之事关乎社稷根基,若真有人暗中操持,不除则难安。”
楚翎帝眯起眼,盯着崔嵩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句:“崔卿此言……朕记下了。”
随着这句话,早朝氛围骤然冷至冰点,他心中知道崔家的算计,却没想过,这朝中竟然有大半人站在崔嵩身后,想必崔嵩这是真的急了,万一楚贤废了,这崔家也无法再扶持旁的皇子上位。
但如今他身子康健,储君之事并非迫在眉睫,楚翎帝终是挥手:“退朝!御林军即刻彻查,三日之内,若再无交代——尔等人头落地!”
百官齐呼:“臣等遵旨!”
钟鼓再度响起,百官退散,可所有人心底都明白:这一夜的刺杀,已让朝堂暗流彻底翻涌,皇子之争,再无回头路。
作者有话说:
第55章
清晨的清徽殿,天光才微微透亮,淡白的晨雾尚未散尽。殿中却已忙乱起来,宫女们弯腰收拾昨日留下的残局,宫女们便已在殿中忙碌。有人搬走断裂的桌椅,有人拎着水桶反复擦拭石阶与帷幕,血腥气虽被熏香遮掩,却依旧若隐若现。
陆云裳推门入内,脚步放得极轻。她昨夜几乎未眠,本是要一早去女学探探昨日的风声,可临行前还是绕到内殿,想亲眼看楚璃的伤势。
榻上,楚璃半倚着锦枕,不知是起的太早还是一夜没睡,小臂缠着厚厚的纱布,袖口鼓起,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瘦弱。
陆云裳看在眼里,心口一紧,神情却仍克制着温和。她上前几步,先欠身行礼,柔声请安:“我原想着你还没起,殿下可好些了?”
楚璃原本想装作若无其事,可在陆云裳的注视下,倔强的神情很快就松动了,她垂下眼,唇瓣轻轻一抿,声线压得极低:“……比我想的,要痛些。”
说完又偷偷瞟了她一眼,眼角因压抑而微微泛红。
陆云裳心口猛地一揪,暗骂自己昨夜没能护得更周全,深吸一口气,伸手替她理了理披衣,语气淡淡,带着一点叹息:“御医呢?今日可说何时来换药?”
楚璃闻言,眼睫轻颤了一下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意。她低声道:
“太医院的人来过一趟……只是说今日怕是不会来了。”
陆云裳指尖一顿,眉心不自觉皱起:“怎会如此?你受了伤,岂能耽搁?”
楚璃却偏生笑了一下,那笑意淡淡的,带着点自嘲:“在冷宫时,哪里有人问过我吃穿冷暖?伤风病痛,也是自己熬过去的。如今不过是手臂受了伤,倒也算不得什么,姐姐不必忧心。”
她说得极轻,语调却极平静,仿佛真是早已习惯。只是说到“冷宫”二字时,眼底闪过一瞬阴影,随即被她小心翼翼压下。
陆云裳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口像被人重重捏住,半晌才缓缓道:“昨日三皇子受伤,左贤王遇刺,宫里必然乱成一团。或许御医被拖住了,不如我去太医院一趟,也好顺道替自己取些药。”
楚璃眉心微蹙,语气里带了点小女儿家的执拗:“不行,你自己还受了伤,怎么能再去折腾?等他们送来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