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她心头的弦几乎要崩断,连忙道:
“殿下竟亲临此地……微臣不知,方才冒犯,还请恕罪!”
楚璃神色淡淡,声音不疾不徐:“无妨。本宫听闻此处有喧哗,便过来看了一眼,不想惊扰大人。只是此事既为误会,还望勿再波及考生。”
她的语气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巡考官忙俯首称是,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:“本官方才仔细一看确是佛经,是下官不察,险些错怪了陆姑娘。”
楚璃目光微动,落在陆云裳身上。
陆云裳心头一紧,抬眼便撞上那双澄澈的眼,眼中还隐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陆云裳不知楚璃从何得来的消息,但见她额间虚汗,便知一路走来,行色匆匆。
“殿下……”陆云裳微微一礼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多谢。”
楚璃唇角弯了弯,似乎被那句“殿下”唤得有些愉悦。
“谢我作甚?”她语气极淡,“你是考生,不该因旁人过失受责。本宫不过是做该做之事。”
睿思堂外的喧哗终于平息。
那块被楚璃认下的绢布已由宫人收起,巡考官躬身行礼后退至一旁。
陆云裳站在原地,目送楚璃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殿试继续。“陆姑娘,请。”巡考官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应了一声,整理衣襟,提着竹篮,迈步走进了睿思堂。
堂门深阔,檐影如墨。空气中混合着墨香、檀香与一丝旧木的气息,沉静而肃然。
她脚步不快,经过一排排低头正襟的女学学子,耳边传来微微的笔尖摩挲声。
远处,姚澄率先看见了她,几乎是瞬间便直起身,眼中闪过明显的惊喜。
“清清!”她压低声音,伸手在桌下拍了拍桌角。
贺清清循声抬头,一见陆云裳那熟悉的身影安然走入考场,整个人都松了口气。
她眼眶微红,嘴角却止不住地笑起来——那种发自心底的放松与欢喜。
“我就说,她一定没事。”姚澄轻声道,语气里带着自豪和安心。
贺清清深吸一口气,抿唇点头。
陆云裳似有所感,恰在此时抬眼,隔着整整两列案几,与她们的目光短暂相触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一笑,眼底那一抹淡光,像是在说——“我来了。”
那笑容让贺清清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。
巡考官走上前,宣读考令。
“诸学子听令——殿试题目由凤阁亲定。以策问一道、制诰一道、论议一道,三题并作,限辰时至未时前交卷。不得私语,不得夹带,不得窥他人卷首,违者,逐出考场。”
堂中回荡着他低沉的嗓音,众人纷纷起身行礼,整齐应道:“谨遵!”
随着号角声起,笔声四起,似雨点落在竹叶上,细密而急。
陆云裳坐在自己的案前,摊开答卷。白纸如雪,题目字迹清晰,正是策问一道:《论国策与民心》。
她目光一凝。
这是她最熟悉的题。
几日前温书时,她曾与姚澄、贺清清彻夜辩论过类似的命题。
只是此刻提笔,她的心头仍不免泛起一阵乱意——那乱意并非来自题目,而是来自楚璃。
她站在廊下,风起时衣袂轻扬,眉间带着不显的锋意,她的小姑娘,似是一夕间便长大了,但好像从她重生以来,两人日日相见,这次备考竟是她们分别最久的一次。
她心底忽生出一种莫名的眷恋,陆云裳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收回思绪。
笔尖落下,行笔初稳,渐渐如水行云。
她写得极快,条理清晰。字里行间,既有她特有的理智,也透出几分柔韧的锋芒。午时三刻,殿试最后的铜钟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