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裳被她看得失笑,抬手替她将最后一个衣角理顺,这才放轻语气道:“当是正事。”
楚璃轻轻哼了一声,这才将情绪收回去,语气恢复了公主该有的分寸:“知道了。”
见人收了情绪,陆云裳这才朝门口开口道:“何事?”
门外那人听到陆云裳的声音,显然愣了一下,又行了一礼,才回话道:“回陆大人,外头有人求见,自称江南苏家的管事,说是奉家主之命,特来拜迎殿下。”
陆云裳眉心微动,应了一声,让门外之人稍候。她推门而出前,又回头看了楚璃一眼,语气压得很低:“你先坐着,我去问问。”
话说得像是随口叮嘱,可楚璃仍旧听出了几分不想她出面的意思。她点了点头,依言在桌旁坐下。陆云裳步入前院时,驿站里已然整肃了不少。原本散坐在廊下的闲人被驿丞请开,院中只余下几名候着的随从。
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,身量中等,衣着素雅,颜色低调,却剪裁合度。腰间玉佩温润,不张扬,却一看便知非市井之物。他站在那里,并不东张西望,只垂手而立,神情从容。
见陆云裳出来,他目光微微一凝,随即上前半步,撩袍行了一礼,礼数周全。
“在下苏府管事苏成,见过陆大人。”声音不高不低,吐字清楚,“清晨冒昧登门,实在失礼。”
陆云裳打量了他一眼,神色未变,只略一点头:“苏管事不必多礼。苏家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苏成闻言,唇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,却并未接得太满:“殿下南行,原本便是大事。苏家世代行商,往年承蒙皇恩,心中自当记挂。昨日得了确切消息,家主不敢怠慢,特命在下前来问安。”
他说话时,双手始终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。
“只是问安?”陆云裳语气温和,却没有立即松口。
苏成略一迟疑,像是在衡量分寸,才继续道:“也是想请殿下移步苏家小住。府中早已备下歇处,护卫、行程皆可由苏家一力安排,免得殿下在驿站往来,不够清净。”
话说得分寸极稳。
陆云裳听完,并未表态,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此事需回禀殿下。”
她转身回屋,将来意简要说了一遍。
楚璃听完,没有立刻开口。她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,像是在整理思绪,片刻后才道:“苏家……确实是江南数得上的世家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陆云裳身上:“往年几次布匹、丝绸的大宗采买,都是他们家承的。与宫里往来久了,人情、门路都熟。”
陆云裳在她对面坐下,语气放得更低:“正因如此,才要多想一步。”
楚璃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你是担心,他们未必干净?”
“干不干净还需再看看。”陆云裳没有下结论,只平静道,“江南如今的局面,盐、布、漕运纠缠在一处。苏家能多年稳坐皇商,靠的未必只有货好价公。”
楚璃沉吟片刻,唇角勾起一点笑意,带着几分清醒:“而且,先前商量好,你我此行,本就不只是采买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却是两人早已心照不宣的共识。
借采买之名,重新梳理江南商路,埋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线索与人手——皇商是助力,却绝不是唯一选择。
“所以,”楚璃看向她,“苏家不是非去不可。”
陆云裳点头:“但也不必拒得太干脆。苏家如今主动相迎,说明江南的风已经起了。与其让人猜测,不如顺势而为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进了苏家,能看清的东西,也许更多。”
楚璃思索了一瞬,终于点头:“那便去一趟。”
她语气落定,比之前干脆了不少,像是已在心中将利害都过了一遍。
不多时,苏家的人已在驿站外备好车马。马车并不张扬,车身素色,无纹无饰,连随行的车夫都穿得朴实;只是护送的人数、站位却极有章法,远看不显,近看才觉滴水不漏。
车帘落下,马蹄声起。
马车缓缓驶离驿站,朝着淮南城中而去。
一路无话。
待车马入城,又转过两道街巷,才在一处深宅大院前停下。朱门未开,门前却已站满了人,老少有序,衣着皆是素净端正。车尚未停稳,门前便有人齐齐躬身。
为首的老太太拄着手杖,在人群中缓步上前。她鬓发已白,却精神矍铄,走到阶下,便稳稳站定,随即领着众人一同行礼。
“老身苏氏,见过殿下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