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了?当真死了?”
大皇子楚弘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手中的玉盏因为激动而被捏得粉碎,酒液洒了一手也浑然不觉。
跪在地上的黑衣斥候信誓旦旦:“回殿下,千真万确!那一记破甲弩乃是神机营的杀-器,直接贯穿了那辆乌篷马车的车厢。属下亲眼看见他们从车里拖出一具尸体,胸口被开了个大洞,早已气绝身亡!如今那车队正拖着棺材,慢吞吞地往京城挪呢!”
“好!好!好!”
楚弘连说三个“好”字,仰天大笑,那笑声中透着一股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狂喜与解脱:
“杜衡之这个老东西,终于死了!他一死,那就是死无对证!任凭楚璃那丫头有通天的本事,拉回来一具尸体又能翻出什么浪花?!”
他大步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,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:
“张猛这次虽然折损了不少人手,但只要事成了,哪怕死绝了也是值得的!来人,上酒!本王要痛饮三百杯!”
整个大厅内的幕僚们也纷纷起身,拱手贺喜,溢美之词不绝于耳。
然而,在一片欢腾之中,却有一个人始终皱着眉头,沉默不语。
苏砚坐在角落里,手里捏着那枚斥候带回来的断箭,指尖轻轻摩挲着锋利的箭头,神色却越发凝重。
“苏先生?”楚弘心情大好,端着酒杯走过来,“怎么?心腹大患已除,先生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?”
苏砚站起身,并未接话,而是将那断箭放在桌案上,语气凝重:
“殿下,此事……还是有些蹊跷。”
“陆云裳此人心思深沉,手段老辣。她既然敢大张旗鼓回京,必有依仗。哪怕遇到了神机营的破甲弩,以她的算计,也不该让最重要的证人死得这么这么……毫无价值。”
苏砚猛地抬头,盯着楚弘:“殿下,万一死的那个是替身,真正的杜衡之还在队伍里……”
“哎——苏先生,你这就是多虑了。”
楚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打断了苏砚的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苏砚面前,脸上带着一种身为上位者的自信:
“先生足智多谋是好事,但有时候,也太高看这群女人了。”
“陆云裳?”楚弘嗤笑一声,眼中满是不屑,“她确实有点小聪明,在扬州搞点小打小闹的把戏还行。可真到了这刀刀见血的修罗场上,女人终究是女人。”
“头发长,见识短。那破甲弩射穿车厢的时候,只怕她和楚璃早就吓破了胆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证人?女人嘛,哪里懂得什么大局?”
“这……”苏砚张了张嘴。
“好了。”
楚弘拍了拍苏砚的肩膀,语气虽然宽容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傲慢:
“本王知道先生谨慎。既然你还有疑心,那你就再派几拨探子去盯着,哪怕是把那口棺材掘开验尸,也随你去。”
“不过本王乏了,这几日提心吊胆也没睡个好觉。如今大事已定,你也别总拿这些没影儿的事来扫兴。”
说完,楚弘不再理会苏砚,转身走回太师椅,重新揽过美人,对着乐师挥了挥手:
“接着奏乐,接着舞!”
丝竹声再次响起,掩盖了苏砚的一声长叹。
轻视女人……
殿下啊,您这只怕是要在这上面,栽个天大的跟头。
苏砚拱了拱手,默默退出了大厅。
而身后,楚弘举杯痛饮,只觉得这京城的风,从未像今晚这般令人舒爽。
第105章
七日后。
连绵的秋雨笼罩了整个京城,将那红墙黄瓦都淋得湿-漉-漉的,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。
大皇子府内依旧歌舞升平,楚弘沉浸在“大患已除”的胜利中,这七日来夜夜笙歌,对于朝中那些关于他“办事不力”的微词充耳不闻。
在他看来,只要死无对证,那些不过是其他皇子无用的攀咬而已。
然而,京城西郊一处隐秘的别院内,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七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