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通了这一关节,楚弘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若是让杜衡之活着上了金銮殿,当着父皇的面揭开了江南贪墨案的盖子……那死的就不是楚璃,而是他楚弘!
“快!备马!备马!!”
楚弘疯了一样冲向门口,连头上的发冠歪了都顾不上,嘶吼道:
“集结亲卫!跟孤去永定门!!”
“殿下?您要去哪?”徐先生追在后面喊,“今日龙抬头,您若是去了,岂不是坐实了……”
“还管什么龙抬头!再不去,这天都要塌了!”
楚弘一把推开侍卫,夺过一匹快马,翻身上去,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:
“绝不能让那口棺材进城!哪怕是在城门口把棺材劈了,也绝不能让里面的活口见到父皇!!”
“驾——!!”
马蹄声碎,楚弘带着一队亲卫,如同一阵绝望的狂风,朝着永定门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只可惜,他醒悟得太晚了。
永定门外,那出“红白冲煞”的大戏,已经开场了。
……
车队缓行,素白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。
永定门下。
城门紧闭,数百禁军横戟如林。守城校尉按刀而立,声如巨雷:
“圣驾方才出城春耕,此地龙气汇聚!四公主,您抬着这口黑棺冲撞南阳正门,是想咒我大楚国运,还是想惊扰圣躬?!此等大凶之物,请走西侧偏门入城,送往义庄!”
周遭围观百姓闻言,无不面露骇然,纷纷掩面后退。
楚璃在陆云裳扶持下,素衣披发,踉跄走下马车。
她竟不争辩,反而面朝皇城方向,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一跪,哀恸之声传遍四野:
“父皇!儿臣岂敢不敬春耕?可这棺材里装的,不是腐朽尸骨,而是父皇亲颁的‘圣察之命’啊!”
楚璃高举明黄绢帛,声音凄厉中带着决绝:“父皇亲降圣谕,命儿臣‘不辞万难,务必将此案首尾解送回京’。圣旨在此,如朕亲临!你们口口声声说怕冲撞龙气,可圣旨便是龙威!难道在你们眼里,虚无缥缈的风水,竟重过父皇口含天宪的旨意吗?!”
她霍然回头,直视校尉,字字如刀:
“我大楚以孝治天下,更以忠立社稷。尔等口称‘为圣人着想’,实则抗旨不尊、阻断圣听!难不成,这永定门的规矩,竟比陛下的圣旨还要大?这就是大皇兄教你们的‘臣节’吗?!”
“说得好!”
一道清亮的女声破空而来。二公主楚玥跨马扬鞭,带着亲随仪仗呼啸而至。
她翻身下马,抬手便是响亮的一记马鞭,抽得那校尉踉跄倒地。
“混账!皇兄糊涂,你们也跟着作乱?圣旨所到之处,百无禁-忌!尔等阻拦,是想在大吉之日造-反吗?!”
人群中,几名儒生打扮的汉子也顺势高声疾呼:“圣旨即天宪!天宪既出,万邪避易!若连圣旨都要给风水让路,那还要朝廷法度作甚?”
“守城官员此举,名为趋吉,实为乱法啊!”
舆论如山洪倾泻。
那校尉冷汗如雨,看着楚璃手中那一抹明黄,又看了一眼群情激愤的百姓,膝盖一软,跪地高喊:“卑职不敢……开城门!放行!”
随着沉闷的摩-擦声,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。楚璃扶着陆云裳的手,正欲踏入御道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哒哒哒——!”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,硬生生踏碎了这即将尘埃落定的局面。
只见远处烟尘滚滚,一队身着金鳞甲的骑士如同离弦之箭,甚至不顾撞伤路边的百姓,疯狂地向城门冲来。
为首那人,面如冠玉却神色狰狞,手中马鞭高扬,正是当朝大皇子,楚弘!
“谁敢开门?!给本王把城门封死!!”
楚弘勒马而立,那匹烈马前蹄高扬,发出一声暴躁的嘶鸣。他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楠木棺材,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渗出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