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公主楚玥立在风中,手里还握着那根刚刚替楚璃出气的马鞭。
她看着那辆远去的乌篷马车,原本那副“护犊子”的跋扈神情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诧异与深思。
“好一个老四……”楚玥眯起眼,喃喃自语:“平日里看着像只受惊的小白兔,怎么这一口咬下来,比父皇御书房里的獒犬还凶?”
她甚至有些背脊发凉。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,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?
而不远处,茶楼之上。
苏砚合上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,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眸子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与错愕。
“不对。”
苏砚眉头紧锁,盯着瘫软在地的大皇子,心中疑云丛生:“我明明让人传信给楚弘,说杜衡之已死。以此獠的狂妄性格,若信了死讯,只会让楚璃进城出丑,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放火烧棺。”
“除非……有人告诉他杜衡之没死。”
苏砚的目光猛地刺向那辆马车,指尖轻轻摩挲着扇柄。
是谁?是谁截断了我的消息?又是谁给楚弘递了真消息,逼他狗急跳墙?
这局棋里……竟然还有我没看到的鬼?
就在阿蛮押着杜衡之,楚璃准备转身登车之际——
“啪——!!”
第一声静鞭,如撕裂锦帛,清脆得令人心颤。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原本喧嚣如沸粥的永定门,瞬间死寂。风停了,雪凝了,连空气中飘散的焦糊味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刻。
远处黄土垫道,旌旗蔽日。
今日二月二,龙抬头。天子率百官出城,往先农坛扶犁亲耕。
原本御驾该走东门,可不知是哪位高人进言,说“紫气东来,遇水则发”,那明黄-色的伞盖,竟然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这永定门外!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!”
禁军跪倒一片,百姓匍匐如潮。
而站在那一地狼藉中、手里还死死攥着火把的大皇子楚弘,在看到那一抹明黄-色的瞬间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他那一身还未散去的杀气,撞上了真正的天子龙威,瞬间碎成了齑粉。
面如死灰。
真正的面如死灰。
因为他看到,御辇之上,楚翎帝正掀起帘幔,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,正冷冷地盯着他手中的火把,以及那口还没烧完的黑棺。
那眼神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看死物般的冷漠。
而在御辇之侧,几位绯袍玉带的大臣正随侍在旁。为首的正是崔太傅——三皇子楚贤的外祖父,清流文官的领袖。
崔太傅只瞥了一眼现场,便轻轻掩鼻,那动作斯文至极,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:
“大殿下,今日乃是向天祈福的吉日。您不在先农坛伴驾,却在此处……纵火焚棺?且不说这‘死生’二字冲撞了御驾,单是这一地兵戈,怕是也有失皇家体统吧?”
这一顶“冲撞御驾、有失体统”的大帽子扣下来,足以压死人。身后的一众文官立刻低声附和,那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苍蝇,钻进楚弘的耳朵里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楚弘手中的火把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个筛糠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纵火行凶、欲盖弥彰,这一幕正好落在了父皇眼里,还被死对头崔家抓了个正着!
御辇旁,原本随行伴驾的长公主一身盛装,看着前方那狼藉的现场,再看看那个失魂落魄的侄子,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太了解这个皇兄的脾气了。越是不说话,杀心越重。
“弘儿?”长公主强压下心头的惊慌,连忙出列跪下,试图把这浑水搅浑,替侄子寻个台阶:“今日大吉之日,你在搞什么名堂?莫不是这棺木挡了道,你急着清理道路,这才失了分寸?”
她在递梯子。
只要楚弘顺着杆子爬,说一句“是儿臣急躁了”,这事儿顶多算个御前失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