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存的死士被这两人尽数碾碎在地,再无一个活口。
满地死寂与浓烈的血腥气中。
阿蛮气喘吁吁地一脚踢开脚边一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,刚才那股母老虎般的凶悍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。
她赶紧把那对还在滴答滴答淌着血的生铁大锤往身后藏了藏,迈着小碎步挪到陆云裳面前。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头,那张胖乎乎的圆脸上满是局促和心虚:
“大、大人……俺不是故意弄出动静的。俺记着您说的话不让出手,可是……可是俺看他拿那毒刀片子刮大人的脸,俺怕大人吃亏,一着急,锤子就没拿稳,磕着石头了……”
赵铁柱将重剑“哐”地一声杵在地上,也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大人,阿蛮也是护主心切。方才那刀太险了,您没伤着吧?”
陆云裳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身血煞之气、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护卫,眼底那股因为被打断了计划的冷厉,终究是悄无声息地散去了。
她面容平静如初,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痕的手腕,缓缓弯下腰,从一滩混着血水的泥泞里,捡起了那个油纸包。
她极其仔细地拂去糖包上的灰尘,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鬼面刀客的尸体,语气里透着一丝未能查出幕后主使的惋惜,但终究没有半分苛责:
“罢了。知道这天下还藏着一群大周残部,今夜这趟就不算白跑。如今他们既露了马脚,剩下的,总能查出来。”
说完陆云裳将那包话梅糖妥帖地收入怀中:
“铁柱,把这首领的头颅割下来带走;剩下的,一把火烧干净。”
“阿蛮,随我回府。”
四公主府。
夜色已深,庭院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水榭里,楚璃依旧坐在太师椅上,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大氅,手里捧着一个早已凉透的手炉,目光死死地盯着庭院的入口,整个人就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。
“殿下……”
贴身宫女秋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,小心翼翼地走到楚璃身边:“夜深了,风寒露重。方才小厮传消息过来说两个时辰前陆大人就从铺子离开了,想必是有急事被人喊到其他地方去了,说不定明日便来找您。您还是先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楚璃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,她的姐姐从不会无故失约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本宫让你滚出去!谁也不许进来!”
楚璃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秋水吓得浑身一抖,赶紧放下汤碗,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,关上了水榭的门。
直到四周再无一丝鲜活的人气,楚璃那张完美无瑕的端庄面具,终于在此刻寸寸碎裂。
“啪——!”
她猛地将手中的手炉狠狠砸在青砖上,冰冷的死灰溅了一地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漾着潋滟笑意、算计人心的桃花眼,此刻已逼得通红,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
若是她遇到不测……若是她折在了那些不见天日的暗巷里……
楚璃猛地站起身,任由那件名贵的白狐大氅滑落在地。
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家威仪、什么蛰伏隐忍,提着裙摆便要疯了似地往府外冲。
她要去城南!哪怕是调动府内所有人把整个京城的地皮都翻过来,她也要把陆云裳找回来!
就在楚璃不管不顾地即将冲出水榭的那一瞬——
“殿下。”
一道清冷、低哑,却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声音,骤然在庭院的月洞门处响起。
楚璃的脚步猛地顿住,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。
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。
浓重的夜色与风雨中,陆云裳就静静地立在水榭的玉阶之下。
她那一身张扬的绯-红官袍,此刻已被冰冷的泥水与暗红的血污彻底浸-透,沉甸甸地往下淌着浊水。
几缕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,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,甚至还蜿蜒着几道触目惊心的利刃血痕。
她看起来狼狈、血腥,甚至带着几分煞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