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璃猛地闭了闭眼,胸膛剧烈起伏,“还有那些刺客,竟敢在本宫和二皇姐的眼皮子底下,将淬毒的手伸-进内廷……当真是胆大包天!”
陆云裳静静地凝视着她。
自然没有错过楚璃紧绷的下颌线,以及那双桃花眼底难以掩饰的唏嘘、后怕与复杂。
陆云裳从厚重的玄色大氅下探出手,微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分开了楚璃死死攥紧的五指,与她十指交扣。
陆云裳自厚重玄色大氅下探出素手,微凉指尖轻缓掰开楚璃紧攥的五指,与她十指相扣。
那双深不可测的丹凤眼敛尽锋芒,只剩几分无奈纵容。
她半是宽慰,半是调笑,轻声开口,语气间竟有几分局外人的云淡风轻:
“臣犹记,昔年南下江南时,这位苏大小姐为护江明砚,心肠何其狠辣。祸水东引,借刀杀人,竟将那批亡命刺客,尽数引至殿下与臣的居所。”
陆云裳指腹轻摩挲着楚璃手背,感慨道:“那一役,臣险些殒命,殿下更是怒极红了眼,拔剑便要抄斩她苏家满门。如今见她这般狼狈重伤,连心上人都未能留住……殿下当年在江南郁结于心的滔天-怒意,今日瞧着,总该消了吧?”
这番刻意递来的台阶,令楚璃浑身一震,原来陆云裳知道。
当年陆云裳江南为她挡刀,满身浴血倒在她怀中的画面,是楚璃最触不得的逆鳞。
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,而是故意带苏婉进宫,想让她亲眼瞧着自己最爱的江姐姐已是自己皇姐的人,可却不曾想过……
她垂落眼睫,目光再落于那刺目血书之上。
末句“惟愿她岁岁平安”,如一根细毒针,猝不及防刺入她心底最软之处。
本以为见这昔日险些害了心爱之人的商女落魄,定会畅快淋漓。
可真到此刻,楚璃只觉喉间似堵了一团浸血棉絮,酸涩难当,竟无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。
“出什么恶气……”
楚璃轻叹了一声,颓然松了指尖的力道,将那封血书妥帖地折好。
往日里对苏婉的那股恨骨钻心的杀意与嫌隙,在这一刻,终是如同晨曦中的残雪,彻底消融。
她摇了摇头,语调里透出几分悲悯,又夹杂着深深的怅惘:
“本宫原以为,她是个阴狠毒辣、满心算计之人。谁曾想,这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骨头里,竟藏着这般飞蛾扑火的孤勇。”
楚璃反握紧陆云裳的手,抬眸望向窗外熹微晨光,幽幽长叹:
“罢了,她既已豁出性命,这笔险些害了你陈年血债,本宫今日便与她一笔勾销。去吩咐医女,府库房中的吊命灵药任她取用,务必保她活着返回江南。”
“可惜了……这般深情算计,终究是个撞了南墙亦不肯回头的痴人。”
“殿下宽厚,痴人自有痴人的业障。”
见楚璃的情绪终于从当年的梦魇与今日的震撼中平复,陆云裳极其缓慢地合拢了五指。
当她再次抬起眼时,那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里,方才的温存与病态的虚弱如潮水般尽数褪-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两世权臣自尸山血海里淬炼而出的森寒杀机。
“阿蛮。”
陆云裳冷冷地拂开肩头的大氅。她背脊挺得笔直,嗓音犹如碎玉击冰,带着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:
“即刻传信大理寺,暗中封-锁玄武门与内廷各司局!”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