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上林苑,陷入了一种比方才更可怕、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楚贤气得浑身发-抖,指着崔瑄的手指如抽风般地抽搐着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最信任、最倚重的心腹谋士,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,将他彻底钉死在了万劫不复的耻辱柱上!
“噗——”
急怒攻心之下,楚贤仰头喷-出一口浓黑的血,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昏死在铺满落花的青石板上。
“贤儿!!!”淑妃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云霄,下一刻便也撑不住这泼天的刺-激,跟着双眼一翻昏厥了过去。
而那几位原本还试图替楚贤辩解、将他视为“文德之君”的清流老臣,此刻面如死灰,像是生吞了一只死苍蝇般恶心至极。
他们纷纷掩面拂袖,转过身去,连看都不愿再多看地上的这摊烂泥一眼。
人群外,陆云裳神色清冷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完美收场。
眼见大局已定,她眸底的料峭寒冰终于褪-去,转身快步走回了楚璃和青雀的身边。
宽大的绯色官袍垂落,遮挡住了旁人的视线。
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,一只微凉的小手悄无声息地自袖袍下钻入,精准地扣住了陆云裳的十指。
陆云裳反手将其紧紧包裹在掌心,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楚璃的指节。
她微微侧首,清寒的目光触及少女那张依旧挂着泪痕的脸庞时,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无奈。
“下次莫要再这般行险了。”
陆云裳压低了声音,手下微微用力,将那只柔荑握得更紧了些,“一旦被太后或是淑妃的人回过味来,察觉出是你在这背后推波助澜、挑拨离间,你让我如何心安?”
“是,都依姐姐。”
楚璃低眉顺眼地应着,指尖却在陆云裳的掌心里轻轻勾了勾,嗓音软糯:“那姐姐可还要去查此案?”
掌心传来轻微的酥-痒,陆云裳眼底掠过一丝纵容。
她抬手替楚璃拢了拢滑落的披风,转过身时,面上的神情已然恢复了端方冷肃。
“既然站出来了,面上的事情自然要料理干净。”陆云裳松开她的手,目光清冽地望向御书房的方向,“你先回府。我去面见圣人,亲自将此事回禀清楚,免得让人借机攀咬你。”
第137章
第137
皇家颜面大如天。
崔瑄万万没有想过,自己私以为“皇子风-流失德、荒唐无状”,大不了让殿下挨一顿廷杖,称病避世几年的想法,有多可笑……
上林苑的那场惊天丑闻,在陆云裳自是先派信通知了睿王,在睿王的推波助澜之下,最终以一种极其血腥且利落的方式,将这最后一个威胁六皇子储君之位的隐患,死死捂灭在了深宫的黑夜里。
事发当夜,上林苑内外被御林军彻底清洗。
所有曾靠近过假山的粗使婆子、甚至最先带头冲进去的几个羽林卫,皆在睡梦中被极其干脆地抹了脖子。
翌日清晨,连假山外青石板地缝里的暗红,都被一遍遍的井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皂角气味。
天亮时,一道明黄-色的圣旨震碎了京城的晨钟。
圣旨中,只字未提上林苑的荒唐秽事,只道三皇子楚贤“德行有亏,狂悖无道,暗中结党,行事乖张,不堪造就”。
褫夺亲王爵位,废为庶人,玉牒除名,剥夺楚姓。即日打入宗人府最深处的“高墙”,终身圈禁。
至于那个当众攀咬主子的谋士崔瑄,甚至连大理寺的监牢都没资格进。
楚翎帝的一道密旨直接发到了诏狱,崔瑄“蛊惑皇子,大逆不道”,判凌迟。行刑三千三百刀,少一刀,刽子手同罪。
清河崔氏一族,男丁尽数流放三千里烟瘴之地,女眷当即褫夺诰命,发落教坊司。
那个曾经被无数清流士子奉为圭臬的“文德之君”,连同他那张温润如玉的画皮,被天子毫不留情的屠刀,彻底剁碎在了烂泥里。
不仅如此。
高墙之内的第三个夜晚,阴冷潮湿的牢房里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楚贤披头散发,拖着那双毫无知觉的残腿,像条濒死的蛆虫般在地上痉挛着。
沉重的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发出刺耳的钝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