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明珩已死成了一滩烂泥,圣人尚在御书房高坐!你们家中皆有高堂老母、妻儿老小!今夜谁敢动这拉弓谋逆的手,明日羽林卫便让你们全家老小在菜市口身首异处!为了一个死掉的叛王,去配上你们九族的命,值吗?!”
这句话,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碎了普通将士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。
当兵吃粮,谁愿意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、连累全-家-死-绝?
“妖言惑众!老子先宰了你!”
赵崇知道军心已散,若不立刻杀了这女人,大势去矣。
他狂吼一声,手指就要松开弓弦。
“嗖——噗嗤!”
就在赵崇松弦的前一瞬,一支隐没在秋夜暗影中的精钢劲弩破空而来,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与力道,自下而上,狠狠贯穿了赵崇的咽喉!
鲜血瞬间如血雾般喷洒而出!
赵崇高壮的身躯僵硬在原地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手中的硬弓掉落在地。
他死不瞑目地瞪着眼前的虚空,轰然向后倒下,砸起一地冰冷的秋霜。
隐在暗处的青雀,极其完美地执行了楚璃给他的唯一死令:任何人敢对陆少卿拔刀,格杀勿论。
主将惨死,城楼上的西大营将领们瞬间乱作一团,惊骇欲绝地步步后退。
陆云裳踏着赵崇流出的温热鲜血,大步走到点将台最前方。
她拔出腰间长剑,“铮”的一声重重插-入带血的青砖中,周身爆发出的杀伐之气,竟比这满城的宿将还要恐怖。
“赵崇意图谋逆,已就地正法!”
陆云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群龙无首的虎狼,给出了最诱-人的条件:
“四殿下早已在北疆十万大军中布下天罗地网,那逆贼必死无疑!本官只问最后一遍,尔等是想跟赵崇一样做一具遗臭万年的无头尸,还是想遵从圣旨、听从四殿下调遣,做我大楚明日的救驾功臣?!”
秋风呼啸,火把猎猎。
一面是虎符的绝对威压和“加官进爵”的诱惑;一面是四公主那深不可测、足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恐怖手腕。
“当啷……”
一名副将惨白着脸,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刃,双膝一软跪在地上。
“末将……谨遵圣旨!愿听四殿下调遣!”
紧接着,兵器落地的声音如同瘟疫般在五万大军中蔓延。
无数铁甲轰然跪倒在深秋的寒霜之中,高呼“万岁”之声,彻底淹没了秋夜的萧瑟。
陆云裳立在城楼之巅,看着脚下这片被她以极其残酷冷硬的手段强行镇压的军海,清寒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光。
……
从北疆大营到京畿重地,相距足有一千五百余里。
大军拔营,步骑混杂,辎重粮草繁多,日行五十里已是常态。
官道两旁,随处可见被遗弃的攻城重木、辎重车架,以及散落一地的粮草。
“扔掉重甲!只带三日干粮!敢掉队者,斩!”五皇子楚昶干裂的嘴唇渗着血,马鞭在深秋的狂风中劈啪作响。
一千五百里。
整整十日,日夜不歇。
当这十万北疆大军终于停在皇城九门之外时,深秋的夜风冷得刺骨。
旷野上没有震天的战鼓,也没有整齐的军阵,只剩下极其粗重、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一匹战马口吐白沫,前膝猛地一软,轰然砸在冰冷的泥地里,当场脱力暴毙。
十万将士双眼熬得猩红,他们东倒西歪地靠着长枪支撑身体,满是烂泥的铁甲下,冻疮与水泡早已和血肉粘连。
这是一支连站直都极其艰难的疲兵。
城楼之巅,寒风猎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