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承对他道谢。
就在他以为周阳会离开的时候,对方反常的拉开出租车的副驾驶位,坐了进去,自己给自己解释道:“都是同事,今天饭还是我请的,要是回去的路上你们出了什么意外,我可是千古罪人了,得亲自送你们回去才安心。”
秦承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隐藏的意思。
出租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,车内放着车载音乐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称得上尴尬的安静氛围。
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尴尬,周阳开口,和秦承聊天。一开始还是一些店里的事情,但后来慢慢拐到了秦承身上。
他似乎对秦承的个人隐私很感兴趣,不停的问秦承之前是在哪里工作,年纪多大了,是本地人吗?怎么自己一个人带着弟弟,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变故?像极了过年时跟你不熟还要搭话盘问的亲戚。
秦承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,剩下的没有仔细说。
“听黄得利说,你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,实打实的高材生,为什么不留在首京发展呢?回到海县这个小城市做什么?”周阳状似不经意问道。
因为他就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。
秦承陡然沉默了,车驶过一片没有路灯的街道,黑暗笼罩了他半张脸,看不清什么表情,但从紧绷着的唇角和下颌线看,他的心情不是很轻松。
流逝的时间仿佛被冻住。
在这个特殊的时刻,秦承的肩膀突然一重。
他顿了下,一扭头,半张脸从黑暗中脱离开来,恰巧被重新亮起的灯光照亮,紧绷的脸变得柔软和无奈。
视野里,陈思靠在他肩膀上,头顶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发旋,长长的睫毛紧闭着颤抖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好像从上车起,他就迷迷瞪瞪的了,在秦承和周阳说话时一言不发,自顾自的磕头,现在终于忍不住了,倒靠在秦承的肩膀上。
秦承皱了皱眉,觉得在外面这么亲密不好,于是用手扒拉了他两下,陈思哼哼唧唧的眼皮掀开一条缝,没脸没皮的抱住秦承的手臂,像小兽一般蹭了蹭,说着不着调的梦话:“哥哥……”
手被陈思鼻腔吐出的气流烫了下,秦承收回手,心想,算了。
弟弟靠着哥哥睡一会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秦承心安理得起来,甚至大发慈悲的,伸手将落在后座另一侧自己的外套拿过来,轻轻的披在陈思的身上。
陈思迷瞪的眼神瞟了他一眼,又浆糊似的收回去,挨秦承挨的更紧了。
周阳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,有点吃惊。
然而让他更吃惊的还在后头。
出租车行驶到秦承家楼下,秦承打开车门,拍拍陈思的脸,皱眉低声道:“醒醒。”
陈思工作了一天,累的不行,睡的正香呢,一点也不想动。他扭了扭身体,一扭头往车的更深处一窝,用屁股对着秦承。
秦承啧一声,扒了他好几回,他都耍无赖似的不起来,出租车司机和周阳两双眼睛就那么看着,秦承一个头两个大,没办法只能咬牙给他打横抱起来,顺便把外套拿走。
对着周阳点了个头,他抱着陈思艰难上楼。
背影消失在楼梯的下一秒,周阳笑着的表情就立刻冷了下来,他不耐烦的啧了声,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窝囊。
又请客又拨鱼刺,还送人回家,却连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打听出来。
这般想着,直到司机问他下个目的地是哪里,他才回神,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,眉头紧锁着想下一步怎么办。
秦承是个聪明人,且和人相处十分有距离感,从他嘴里撬话很难,那么就只能从别人那里下手。
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:生态园里给陈思挑鱼刺的秦承,车里让陈思靠着睡且盖外套的秦承,把陈思抱回家的秦承……
哥哥对弟弟非一般的宠爱,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。
陈思一定知道秦承的很多事情。
周阳沉吟着,露出一个笑容。
秦承把陈思扛到杂物间盖上被子,看着他呼呼大睡的侧脸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陈思从没有上过班,一上班有些适应不了,虽然从不喊累,但每次回家都蔫蔫的,晚上也早早睡了。
今天和黄得利较劲,抢着干了不少额外的活,又出去吃饭,凌晨才回家,可是累够呛。这才一上车就睡了,叫也不肯醒。
根本原因还是身体太差了。
秦承一边洗澡,一边想着陈思养身体的事情,他记起朋友圈有个人经常发牛奶的广告,据说是他叔叔家开了个小型养牛场,卖新鲜现挤的牛奶,每天送到家。
这种牛奶比超市里卖的袋装瓶装产品好喝多了,拿回来用小锅一煮,放凉后面上飘着一层轻轻的奶皮,一股醇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