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条英机站在自己女婿身前,隔开了林枫那带着嘲讽的视线。他的目光扫过林枫。然后转向烟俊六,语气虽然平淡,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敲打之意。“烟俊六阁下,看来你的这位爱将,不仅在战场上特立独行,在东京也一样锋芒毕露啊。”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。烟俊六,你的人,得好好管管了。烟俊六微微一笑,不以为意地说道。“年轻人嘛,有点锐气是好事。总比暮气沉沉要强。”他竟是当众,硬顶了回去!公然维护林枫!“哼!”东条英机碰了个软钉子,脸色顿时又阴沉三分。他不再理会畑俊六,猛地转头,瞪着林枫,声音里灌满了寒意。“小林少佐,古贺大尉虽然年轻,但在陆军大学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,对兵棋推演和战略谋划,都有着深刻的理解。”“我认为,他比你更适合在总司令部,从事这种需要严谨和细致的参谋工作。”这话一出,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杀人诛心!这是陆军大臣在亲自下场,为自己的女婿站台了!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指着林枫的鼻子说,你不行!我女婿才行!这是何等的羞辱!东条眯着眼睛看着林枫。在他看来,林枫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他成功地激怒了阿美莉卡人,让帝国国内的“主战派”们看清了阿美莉卡的“险恶用心”。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好了舆论铺垫。现在,是时候把这头猛虎关进笼子里了。可现在看来,这头猛虎,似乎不甘心就这么被关起来。林枫和东条之间的裂痕,已经公开化了。林枫心里冷笑一声。更适合?说得真好听。不就是觉得我这把刀太快,不受你控制,所以要把我扔到一边,换上你自家的狗吗?他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欠身,主打一个阴阳怪气。“阁下说的是。”“古贺大尉天纵奇才,前途不可限量,自然比我这种只懂打打杀杀,只会在泥水里打滚的粗人,更配在司令部里运筹帷幄。”他这番话,听着是认怂,但仔细一品,全是刺儿。你东条说我只配打打杀杀,好啊,我认了。那日后当帝国真的需要人去藏着无数危险的肮脏泥潭里搏命时,可别想起我这个“粗人”。东条英机何等人物,哪能听不出林枫话里的刺。他今天来的目的,不是跟林枫斗嘴。他今天来的目的,就是要把女婿的名分彻底坐实!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古贺能得到这个职位,不是靠他这个岳父,而是因为古贺自己“实至名归”。“你能这么想,很好。”东条英机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用一种带着几分期许的目光看着古贺。“古贺,到了中国,你要好好辅佐烟俊六总司令。”“如今,华北的‘治安战’已经进入了关键时期,这是你建立功勋、积累经验的最好机会。”“不要辜负我和天皇陛下的期望。”林枫听到“治安战”三个字,心中又是一阵冷笑。说得真好听。不就是看华北暂时打不起大规模会战,没什么硬骨头啃。所以让你女婿去捞战功,刷资历吗?”等他镀金回来,你好安排他走上更高的位置。这算盘,打得东京八百里外都听见了。东条英机为女婿铺路的良苦用心,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,谁看不出来?无非是没人敢吱声罢了。这一幕,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人群中两个人的眼里。一位是首相,近卫文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,脸上挂着贵族特有的温和笑容。但镜片后的目光,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。他心里乐开了花。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东条这条疯狗,终于和他一手捧起来的小疯狗咬起来了。小林枫一郎这个家伙,桀骜不驯,功高震主,东条想把他卸磨杀驴,也是情理之中。只是没想到,他会做得这么明显,吃相这么难看。近卫文对林枫的感情很复杂。当初,正是他和东条一起,把林枫推到了日美谈判的前台。他的算盘是,利用林枫的强硬姿态,向阿美莉卡施压,逼迫阿美莉卡在谈判桌上让步。他预料到谈判会很艰难,甚至会破裂。但他万万没想到,林枫会这么强硬,一上来就掀了桌子,直接把谈判给搅黄了。这让他的“以战迫和”的计划,彻底泡了汤。也让他看清了林枫这把刀,是一把双刃剑,锋利无比,但也极易伤到自己。这可是个好机会啊……近卫文转了转眼珠。东条的势力已经大到快要失控的地步。如果能把小林枫一郎这头猛虎,引到自己这边,让他去撕咬东条……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那将是何等精彩的一出大戏?近卫回想起自己“大政翼赞会”被东条势力渗透架空的窘境。一个模糊的“驱虎吞狼”之计悄然萌芽。与近卫文抱着同样想法的,还有一个人。他,就是小林中将,皇族载仁亲王的亲信。他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,心中也是念头急转。东条的野心,已经路人皆知了。他安插亲信,打压异己,陆军快要变成他东条家的私产了。天皇陛下对此,也颇有微词。这个小林枫一郎,虽然行事乖张,但能力是实打实的。从上海到华北,再到东京,他每一次出手,都能搅动风云,而且总能化险为夷。更重要的是,他似乎……不属于任何派系,只忠于天皇陛下。现在,东条要过河拆桥,这正是把他拉拢过来的最好时机。如果能让他为我所用,不,为皇族所用。那对于制衡东条的统制派,将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!小林中将和近卫文对视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。懂的都懂。就在东条英机志得意满,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压制住林枫,为女婿铺平了道路的时候。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,突然响彻了整个站台。“东条阁下。”小林中将走了出来。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枫,眼中带着一丝欣赏,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东条。“我记得,小林少佐在柏林,曾向元首献上惊天奇策,被元首誉为‘与他心意相通的东方天才’。”“归国述职时,陛下御前聆听,亦曾温言嘉勉,称其‘忠勇可嘉,别具慧眼’。”小林中将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,都重重敲在众人的心上。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冷厉起来。“敢问东条阁下,在您看来,是德国元首的眼光不行?”“还是说,您认为,天皇陛下的判断,也有失偏颇?”“还是说,你,东条,比他们都更高明?”此言一出,满场死寂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这已不是反驳,而是近乎致命的责问,直指东条权势膨胀的核心矛盾。他是否已僭越了天皇的终极权威?在“八纮一宇”与“国体”观念至高无上的1940年末。没有任何人,哪怕权倾朝野如东条,能公开承受这样的质疑。所有人的目光,聚焦于东条英机铁青的脸上。这场送行,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告别,变成了东京权力核心一场公开的前哨战。:()谍战: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