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长桌上还留着几只没收走的茶杯。总参谋长的铜牌,被林枫重新拨正后,还压在原位。纳见盯着那块铜牌看了两秒,火气没压住,抬脚踢开旁边的椅子。他快步追上林枫,一路跟进总参谋长办公室。“小林阁下!”纳见帽子都没摘,进门就开口。“刚才为什么不说?”“冢田攻那个老东西,仗着大本营给他撑腰,话都快戳到您脸上了。”他把手套摔在茶几上。“五号计划就是个窟窿,填多少都不够。他倒好,张嘴就是百万大军,闭嘴就是帝国战略。”“他懂后勤吗?”“他连一列军车能拉多少粮,怕是都得问副官。”永津佐比重也跟了进来。他脸上没什么血色,手里还捏着刚才的会议记录。“阁下,冢田攻今天占了话头。”“明天东京那边,多半会借报纸继续造势。”“到时候,外面只会说您不敢答。”林枫脱下手套,随手放到桌边。“坐。”纳见没动。林枫抬眼看他。“怎么,还要我给你搬椅子?”纳见嘴角抽了一下,这才坐下。只是坐得不稳,膝盖还在抖。林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,丢到茶几上。纸页很厚,封皮上盖着几道红色机密章。“别盯着冢田攻了。”“看这个。”纳见翻开第一页,眼神立刻变了。“欧洲战场分析?”安达二十三本来站在门边,听到这几个字,也往前挪了一步。林枫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点了点。“斯大林格勒。”“日耳曼第六集团军,被苏军兜住了。”“三十多万人,粮弹不足,空运补给跟不上。”他又翻过一页。“曼施坦因的救援部队打不进去。”“希特不许保卢斯突围。”纳见看着文件,咽了一下口水。安达二十三低声道。“德军还有装甲部队。若是救援坚决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林枫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这话拿去给日耳曼大使馆听,他们会给你倒杯咖啡。”安达闭嘴了。林枫把铅笔往桌上一放。“救不出来。”“第六集团军完了,只差柏林什么时候肯承认。”屋里没人接话。永津翻到后面,眉头越皱越紧。“北非这里……”林枫点头。“阿拉曼之后,隆美尔往突尼斯退。”“美英又从法属北非登陆。”“东边英国人,西边美国人,轴心国在北非也被夹住了。”纳见低头看着那几张电报译文,手指停在纸边。他刚才还憋着一肚子火,这会儿声音低了些。“阁下的意思是,日耳曼撑不住?”林枫靠回椅背。“不是撑不住。”“是攻势到头了。”“日耳曼在东线被拖死,北非被挤死。明年开始,轴心国没有资格再谈全面进攻。”他点了点华夏地图。“我们也一样。”“太平洋,美军会一岛一岛往前推。”“南方资源线会被潜艇咬住。”“本土缺铝、缺油、缺船、缺飞行员。”“华北还要守铁路、守矿、守炮楼。”林枫抬头看向几人。“这个时候,冢田攻还想把上百万兵力塞进四川。”纳见嘴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永津把文件合上。“阁下,这些内容要是写进报告,东京会炸。”“那就让他们炸。”林枫抽出一张空白报告纸。“我准备写一份《参谋本部综合判断》。”“送天蝗,送大本营,送参谋本部。”“里面只写三件事。”“日耳曼败势,北非危局,帝国转入战略防御。”他提笔写下标题。墨水刚落下,安达二十三的脸色就紧了。这不是普通报告。林枫抬头。“谁签?”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永津低头看文件,像是要从纸缝里找出一条退路。安达二十三更干脆,直接避开了林枫的视线。他是冈村的人。刚才会议上,冈村已经站在冢田攻那边。现在让他签这份报告,等于把半只脚伸进火坑。林枫也不催。他只是把钢笔放在桌上。“想清楚。”“签了,东京会骂。”“不签,五号计划真开起来,你们手下的人就得进山里啃树皮。”纳见抬起头。他牙咬了两下,抓起钢笔。“我签。”“真要脱军装,也不是今天才开始丢人。”他在末尾写下名字。永津看了纳见一眼,没吭声。安达二十三低头喝茶,茶杯已经空了,他还端着。林枫像没看见。“先谈细节。”“永津,你把铝土矿运输量列进去。”,!“安达,华北弹药消耗和铁路守备车皮数,你来补。”安达手一顿。他抬起头,眼里多了点不明白。林枫看着他。“怎么,冈村的人不会算账?”安达把空茶杯放下。“会。”林枫把文件推过去。“那就算。”“算准点。你写错一车皮,华北少一车皮。”安达没再多话,拿起铅笔。几个人围着茶几,把报告拆成几块。日耳曼战况,北非战况,太平洋海运,华北物资,五号计划缺口。纸页一张张铺开。办公室里的钟走到下午。外头天色压下来,副官进来换了两次茶。安达越写越慢。他发现林枫没有绕开他,反而把华北最要命的几项账,全摊在他面前。明面还是冈村的人,可这份报告一旦递上去,冈村想继续推五号计划,也得先回答这些数字。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脚步声乱得厉害。下一刻,办公室门被撞开。伊堂冲了进来,军帽不见了,衣领也歪着。他跑得太急,整个人扑到书桌前。纳见拍桌站起。“慌什么!”伊堂撑着桌沿,半天没抬起头。“阁下,汉口急电。”林枫端着茶杯,没动。“出事了。”“说。”伊堂抬头,嘴唇发干。“冢田攻中将的座机,坠毁了。”纳见的手僵在半空。永津站到一半,又停住,茶杯晃了两下。安达二十三手里的铅笔断了。林枫把茶杯放回桌上。“地点。”伊堂吞了口唾沫。“安徽太湖县上空。”“025号运输机低空飞行,被桂军高射机枪击中油箱。”“飞机撞山。”“机上人员,无人生还。”办公室里只剩钟声。纳见慢慢转头,看向林枫。林枫坐在办公桌后,连姿势都没换。纳见的后背贴上了沙发。刚才会议室里,冢田攻还指着林枫问,华夏派遣军到底是执行五号计划,还是给小林会社搬矿。现在人没了。连问题都没来得及带回汉口。安达二十三脸上更难看。他忽然想起,林枫开小会议时,为什么偏偏留下自己。不是因为信任。难道是因为这封电报到了之后,华北必须有人在场作证。伊堂缓过一点,继续说道。“汉口方面还报告,冢田攻随身带着两份绝密文件。”“《中支那派遣军各部队主官姓名及部队驻地表》。”“还有《中支那作战计划》。”“飞机残骸附近,已经发现桂军活动痕迹。”“文件恐怕保不住。”安达二十三闭了闭眼。五号计划的骨头还没搭起来,主将死了,文件丢了,连部队驻地表都可能落到敌军手里。纳见低声道。“五号计划,还怎么开?”林枫拿起钢笔,在《参谋部综合判断》的末尾签下名字。“小林枫一郎。”安达二十三额头上渗出汗。他拿起笔,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。然后签下名字。永津跟着签了。写完后,他把钢笔放回桌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“阁下,东京那边会疯。”林枫把报告合上,递给伊堂。“那就让东京先疯。”“发给参谋本部。”“附冢田攻阵亡电报,附文件遗失风险说明。”伊堂接过报告,双手还有点抖。林枫走到窗边。冬天金陵的天黑得早,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。远处有汽车开过,车灯扫过墙面,又很快移开。林枫看着窗外。“告诉杉山元。”“他的战略大师,落地了。”“现在,轮到我这个战术天才补作业。”:()谍战: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