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,总参谋长官邸。林枫捏着瓜岛发来的电报,没看内容,先看了眼落款。发报人辻政信。下面跟着一行小字:杉田一次代拟。“代拟”。这是杉田隔着海递过来的眼色。樱心会那帮人蹲在瓜岛坑道啃树皮,倒还没忘把辻政信的脖子往砧板上挪。“阁下。”伊堂在桌边站了一会儿。“瓜岛那边到底什么情况?”林枫把电报推过去。“数字都在上头。”“能端枪的不到五千,一天七十一克口粮。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剩下的你自己看,别赶在饭后看。”伊堂扫了两行,把电报放回桌上。“这局怎么破?”林枫把杯子放下。“破不了。”“瓜岛必丢,早晚的事。”“但锅得有人背。辻政信现在想的不是救岛上的人,是回东京怎么不被拉出来顶罪。”伊堂皱起眉。“那咱们插手?”“陆军背不起,就让海军背。”林枫靠上椅背。“制海丢了,制空丢了,补给船不敢靠岸。米桶扔海里指望洋流漂过去。”“这三条,哪一条赖得着陆军?”伊堂愣了一下。“阁下,您还挂着海军军令部特别顾问的头衔。”林枫瞥他一眼。“脏水泼的是联合舰队,挨不着军令部。”“中途岛之后,嶋田做梦都盼着山本六十七挪个位置。”“我把柴火码到他家门口,他能不点火?”伊堂没接话。林枫拽过一张白纸,拿笔写了几行。“回电,告诉他两件事。”“第一,去特鲁克当面质问山本,逼海军出舰队掩护。”“这话得由陆军参谋亲口讲,讲完归档。将来军事法庭上要看这白纸黑字。”林枫手上的笔停了一下。“第二。第十七军的伤员收容、粮药补给和返程船位,全走华中兵站调拨。小林会社承运。”“费用走前线特别军费,参谋本部见票付账。”伊堂接过纸,看到第二条时抬起头。“阁下,这是……”“学费。”林枫把笔丢在桌上。“要我出主意,我还能白干?”“上香不给钱,菩萨都得饿死。”他又拿过纸在底下添了一句。“让辻政信签字。签完发副本回金陵。”“他不签,就让他自己回东京跟东条解释那三万条人命。”伊堂有些迟疑。“他肯签?”林枫没抬头。“活人哪有不怕死的。”瓜岛。第十七军指挥部坑道口。辻政信蹲在边上,把电报来回看了三遍。他抽出铅笔,在“责任在海军”那行底下画了两道杠。“海军。”他嘴里念叨这两个字。“对,全是海军的错。”杉田一次递过来那张附件。“中佐,还有这个。”辻政信看到签字栏,手里的铅笔停住了。“运输和收容全包给小林会社?”辻政信没吭声。“中佐,您要的是能活着回东京。”坑道里一阵接一阵的咳嗽。辻政信死死握着铅笔。签了字,将来在东京这张纸能保命,也是套在脖子上的绳子。但不签,他想起百武晴吉每天划掉的那些人名。铅笔尖落在纸上。字写得歪歪扭扭。“发出去。”他把纸推给杉田,站起来拍了拍泥。“去特鲁克。”杉田接过纸,折好装进防水袋。辻政信走出两步,停下回头。“杉田。”“在。”“这张纸,金陵收到之后会怎么想?”杉田迎着他的目光。“他会想,辻中佐是个聪明人。”辻政信嘴角扯了扯,没再说话。三天后。特鲁克环礁。大和号的走廊里冷风直灌。辻政信顺着舷梯爬上来。走廊尽头餐室门开着。几个穿白制服的海军军官正吃着冰淇淋,有说有笑。辻政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脑子里全是瓜岛营地那具少了一条胳膊的尸体。他转过身,一脚踹开指挥室的门。门板撞在铁壁上。山本六十七坐在桌子后头。桌上铺着海图,旁边一盘将棋乱七八糟。从打完中途岛,山本的脸色就没好看过。“山本长官。”辻政信两手撑在桌沿上。“阿美莉卡人每天两艘万吨船靠岸卸货。”“我们的兵在吃树皮和草根。”他盯着桌后的男人。“海军在干什么?为什么不切断补给线?”“为什么不给陆军掩护?”“每天死几百号人。这笔账谁认?”山本低着头。手指按在海图上亨德森机场的位置。零式飞机在瓜岛上空只能待十五分钟。,!扔两颗炸弹油表就见底。撤军是唯一的活路。但这撤军的话谁先提,谁就得掉脑袋。辻政信接着骂。连南云忠一和后勤一起骂进去。“行。”山本吐出一个字。“我会派舰队,去吸引美军。”辻政信愣在原地。他准备了半个钟头的话,全堵在嗓子眼里。山本抬起头。“中佐。”“你刚才提的制海、制空、补给线。”山本点了一下海图。“这不像是陆军参谋的词。”屋里只剩空调排风的声音。辻政信脸有点僵。“这是第十七军的实情。”山本靠回椅子上,没再深究。“金陵那边最近事情不少吧。”辻政信后背一紧。“不清楚。”山本点了点头没说话。辻政信退了出去。走到舷梯口,海风一吹,他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浸透了。他回头看了眼舰桥。山本那句“金陵那边”,说明对方已经看出背后的门道了。瓜岛。辻政信从登陆艇上跳下来。营地塌了一大半。横七竖八躺着人,不知死活。第十七军指挥部坑道。百武晴吉军服敞开,瘦得皮包骨头。“百武司令官!海军答应配合!”辻政信几步冲过去。“还不组织反攻?”百武没搭理他。从怀里摸出几张纸递过去。纸面皱巴巴的,上面是一份名册。每行后面画着一道黑线,划掉一个名字。前一页全划满了,第二页划了一多半。辻政信翻了两眼。被划掉的不少都是联队长和中队长。百武撑着站起来。他抽出指挥刀,刀尖对准自己的肚子。“我不活了。”“我切腹。向天皇谢罪。”门口突然伸过来一只手。是第八方面军司令官今村均。“百武!”今村均一把夺下刀,摔在地上。“你死有什么用!”他揪住百武的衣服,对方瘦得一拽就晃。今村均松开手,站起身看向角落里的参谋。“发报。”“把岛上的实情全报给大本营。人数、粮食和伤亡情况,照实写。”他停了下。“再加上一句:第十七军丧失独立作战能力,请大本营速做决断。”参谋有些迟疑。“长官,这么发,东京那边交代不过去。”“发!”今村均吼了一嗓子。金陵。林枫看完今村均发报的抄件,压在砚台底下。“人往前线送的时候抢着签字。人快饿死了,想起拉我下水。”他把桌上的镇纸推开。“哪有那么便宜的事。”保密电话响了。听筒里传来刘长顺刻意压低的声音。“将军,查到李世群的账本了!”“说。”“他在江苏搞了个宏济善堂。明面上施粥,背地里倒卖烟土和棉纱。”“苏北的货卖进国统区换金条。进货出货的细账全在上面。”刘长顺喘着粗气,透着股得意。“我找人摸进他相好的公馆,把原件弄出来了!”“拿过来。”半小时后,刘长顺抱着个黑布包溜进书房。黑布扯开,里面是个厚账本。林枫翻开看了几页。账做得很细。码头、走哪条船,记得明明白白。李世群在江苏刮的地皮,比日军兵站还狠。“将军,光这一本,够要他的命了吧。”“够。”林枫往后翻到一叠过账单。第一张是进货凭证,第二张出库单。看到第三张时。他的手停住了。那是一笔棉纱货款的单子。收款方盖着一枚红章:小林会社华中办事处,沪市。书房里静下来。林枫把账本合上。刘长顺正伸长脖子想瞅,被挡了个严实。“这东西你翻过?”林枫随口问了一句。刘长顺脖子一缩。“没。我一个字都没看。”“真的?”“真的。将军我发誓。拿过来就包上了。”“行了。”林枫把账本扔进抽屉,拿钥匙锁了。“出去。”刘长顺赶紧退出去。书房里没人了。李世群手底下几万治安军。七十六号封了税卡和盐仓,松井还在后头挑事。这账本本来能直接弄死李世群。可里面夹着小林会社的单据。拿这玩意去办他,李世群反手就能把单据摔出来,说小林会社收钱收得挺痛快。不能直接动手。林枫靠在椅子上。“伊堂。”“在。”“去给李世群送张请帖。”“今晚我在官邸请他喝酒。”:()谍战: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