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牡丹把听筒挂回座机。她走到窗边,拉严窗帘,只留下一条细缝。街角那辆黑色雪佛兰还停在雨里。车里有人点烟,火光亮了一下。白牡丹转身回到书桌前,拿起那张译文草纸。上面只有几行字。“s-17。”她不懂医学。可她懂小林枫一郎。只要是能从美国人手里抠出命的东西,他绝不会只拿一支药。他会连药方、医生、账本、投资人,一起往外扒。北平饭店。三楼书房。窗外雪下得正紧。屋里火炉烧得很旺,炉口偶尔噼啪一声。林枫手里的红蓝铅笔划过报表,在下个月华北煤炭预估运输量上圈了一笔。小六推门进来。他进门前在地毯上蹭了两下,才把一封刚译好的电文放到桌上。“组长,华盛顿来的。”林枫扫过纸面。“s-17。”“链霉素。”“观察性试验。”“非结核类感染。”林枫盯着那几个词,半晌没说话。盘尼西林已经让黑市、军队、医院、商会抢红了眼。现在又冒出一条新药线,而且是瓦克斯曼团队。“给阿美莉卡那边发指令。”小六站在门边,立刻低头。林枫敲了敲桌面。“查圣卢克医院。”“成立专门的基金会,我要资助这个项目。”小六记得很快。林枫又补了一句。“让赵铁柱别急着回来。”“先治病,顺便盯紧这个项目。”“安排人能进观察组就进,能拿数据就拿数据,能认识医生就认识医生。”小六凑上来,拿起铜镇纸在手里颠了颠。“组长,这药真这么值钱?”“隔着大半个地球投钱,万一打水漂呢?”林枫抬眼看他。“药真出来,今天砸进去的是大洋,明天回来的就是金条。”“钱不够,从华盛顿那边的募捐暗账里先挪。”小六咧嘴。“明白。”林枫翻过一页报表,话头忽然转了。“古贺写给东条的信,发出去了?”“发出去了。”小六露出两排白牙。“算时间,东京那边差不多也该看完了。”“到现在还没回音。”林枫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。“东条这会儿,八成正捏着鼻子骂娘。”东京,首相官邸。东条把信纸重重拍在桌上。办公桌另一侧,还摆着海军军令部刚送来的文件。太平洋战场补给需求。运输船缺口,护航舰不足。可东条看着,只觉得海军那帮人正在隔着纸笑他。陆军连自己的军官都保不住,还谈什么统领全局?二月内阁就要调整。他已经盘算好了。首相、陆相、军需相。这几个位置,他都要握在手里。再把嶋田推上去,海军那座独立王国,也该收一收缰绳了。偏偏这个节骨眼,古贺丢在华北。华夏派遣军总司令部那群老东西,只会发悬赏、搞清乡、报进度。三天一封电报。字写得漂亮。人呢?连根头发都没捞回来。东条走到窗边,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不能再拖了。再拖下去,海军会笑,陆军会看,内阁那帮人也会开始算他的账。他需要一条疯狗。小林枫一郎。这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,东条眉头反倒松了一点。贪财、跋扈、不守规矩。但能办事。尤其是脏活。小林从来不嫌手黑。东条回到桌前,拉开抽屉,抽出陆军省特批笺。他提笔写下手令。限小林枫一郎七日内解决古贺事件。随后,他在预算表上签了名。一笔特别费,从陆军省总预算里划出。不走兵站明账,不经派遣军总司令部审核。直接进小林会社账户。写到最后,东条停了停,又补上一句。事成之后,东京会记住小林枫一郎的功劳。华夏派遣军今后的人事、编制、总参谋部权限,他都会亲自过问。机要副官接过文件,经内阁急电直发北平。几个小时后,电报内容在北平传开。华北派遣军司令部。烟俊六坐在办公桌后,盯着那份抄送电报。纸上没几个字,比巴掌还响。按规矩,东京任何指令都该先到他这里。再由他这个总司令往下压。现在东条越过他,直接把手令塞进小林枫一郎手里。这是打脸。烟俊六端起茶杯,重重砸在桌面上。副官流川大佐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“总司令。”“东条首相此举,有违军规,要不要向大本营申诉?”烟俊六冷笑一声。,!“申诉?”“他现在大权在握,连海军都要看他脸色。”“我去申诉什么?”“告诉所有人,我连自己的下属都管不住?”流川低下头。烟俊六手指点在桌上。“小林这只手,伸得太长了。”“他真以为靠着东京那几棵大树,就能在华夏横着走?”参谋部里的风向,也跟着变了。走廊尽头的吸烟室里,几个高级参谋凑在一起。“听说了吗?东条首相直接给小林总参谋长下令,还拨了专款。”“连总司令都绕过去了。”“这可不是普通手令。”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有些话,不用说透。小林枫一郎上面有人。手里有钱,办事还狠。这种人身边,迟早要站满人。已经有人盘算着,明天是不是该拿几份真实报表,去北平饭店走一趟。另一拨老派军官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。他们吃的是烟俊六这口饭。小林越威风,他们越难受。会议室长桌尽头,佐野参谋把作战计划摔在桌上。纸页散了一桌。“各位。”佐野压着嗓子。“小林拿东京的鸡毛当令箭。”“咱们再不动,以后这华夏派遣军,就真成小林会社的分店了。”一个少佐推了推眼镜。“佐野阁下,明着抗命,怕是会落把柄。”“谁说明着抗命?”佐野冷哼一声,手指敲在物资调度表上。“他救人要什么?”“车皮,油料,兵力,通行批文。”“大的卡不住,小的还卡不住?”“今天油料少两桶。”“明天车皮调错一列。”“后天宪兵手续晚半天。”佐野抬起头,眼里压着火。“七天。”“我倒要看看,他小林枫一郎拿什么把人救回来。”北平饭店。书房门再次被推开。小六带着一身寒气进来,把门关严。“组长,外头炸锅了。”林枫头也没抬,还在看账本。“烟俊六砸杯子了?”“何止砸杯子。”小六走到炉子边烤手。“咱们在司令部的眼线传话,老头子气得连茶水都泼了。”“参谋部那边更热闹。”“佐野那帮人躲在会议室里,正琢磨怎么在车皮和油料上卡您的脖子。”林枫合上账本,往旁边一推。东条越级下令,本来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烟俊六不发火才怪。那帮老派参谋更不可能老老实实让路。不过,他们选错了地方。跟林枫玩后勤小动作?这不是拿筷子去捅大炮么。“想卡我?”林枫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雪压着屋檐,街上马车走得很慢。“他们也不看看,自己手里捏的是什么牌。”他转头看向小六。“去把刘长顺叫来。”不到一刻钟,刘长顺弓着腰进了书房。“组长,您找我?”林枫把东条那份手令扔到桌上。“东条给了特别费。”“七天内,把古贺带回来。”刘长顺扫了一眼,眼睛立刻亮了。“你去跟四爷那边传话。”“告诉他们,东条出价了。”“他们要的盘尼西林、磺胺、棉布、食盐,我给。”“保定沿线清乡,我也能压十天。”刘长顺点头。“那什么时候交人?”林枫只吐出一个字。“拖。”刘长顺一愣。“东条催得紧,拖久了会不会出事?”林枫走回桌前,手指敲在手令上。“太快救回来,东条只会觉得我应该。”“拖两天,他才知道这事难办。”“难办,他才舍得再加钱。”刘长顺嘴角抽了一下。小六不由的在旁边竖起大拇指,这才是铁公鸡。连东条的钱都要多啄两口。“东条给的特别费,一部分买四爷那边的物资清单。”“剩下的,填进小林会社的账。”刘长顺立刻应声。林枫话锋一转。“至于佐野那帮人想卡我的车皮……”他冷笑了一声。“给马尼拉的原田六发报。”“告诉他,华北有批肥差。”“让第四师团派人过来,把佐野那帮人的物资库给我围了。”刘长顺差点没绷住。第四师团?那群打仗磨蹭、抢钱比狗还快的家伙?让他们来围参谋部物资库?这招是真损。刘长顺咳了一声。“组长,佐野要是翻脸呢?”“翻脸?”林枫拿起东条手令,拍在桌上。“我奉首相急令办差。”“谁卡车皮,谁卡油料,谁就是耽误营救古贺。”“往小了说,是拖延军务。”“往大了说,是抗命。”他把手令往刘长顺面前一推。“这刀不用我砍。”“东条自己会砍。”:()谍战: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