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满仓没有去,他把自己反锁在贵族事务组的办公室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一盏昏黄的檯灯,在满地狼藉中映出他扭曲的影子。
墙上掛著的温羽凡照片被他用菸灰缸砸出个窟窿,玻璃碎片混著相框的木屑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像头困兽在屋里转圈,真皮沙发被踹得翻倒在地,银质茶具碎成了亮晶晶的碴子,连那盆他宝贝了半年的发財树,都被连根拔起摔在墙角,泥土混著枯叶糊了一地。
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要判他死刑……”他蹲在地上,抓著自己稀疏的头髮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,直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江苏城看守所的会见室里,扩音器传出书记员毫无波澜的声音,“被告人柳磊犯强姦罪,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”的字眼刚落,铁柵栏后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柳磊像疯了一样撞向栏杆,手銬在金属上撞出刺耳的响声:“我不服!我姐夫是金满仓!你们不能这样对我!”
他的嘶吼混著家属的哭嚎,在冰冷的走廊里迴荡,却没能撼动判决分毫。
消息传到京城时,温羽凡正在整理新神会生物兵器的资料。
办公桌上摊著融合体的解剖图,墨色的批註密密麻麻爬满纸页,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。
戴云华推门进来,手里捏著个牛皮纸信封,指尖泛白:“师傅,金叔……不,金组长寄来的。”
信封很薄,拆开时掉出两样东西:
一把生锈的水果刀,刀刃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著“割袍断义”四个字,漆皮已经起了皱;
旁边还粘著半张被撕碎的结婚请柬,金满仓搂著柳依依笑得满脸褶子,照片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,像道淌血的伤口。
温羽凡捏著刀把,铁锈硌得掌心发疼。
刀身蒙著层灰,却还是能映出他眼底的红——那不是愤怒,是钝刀子割肉般的疼。
他忽然想起樱国的雪夜,金满仓抱著天星剑箱冲入实验室,肥硕的身躯喘得像风箱,却还喊著“大哥我来了”;想起在川府城的时候,两人分喝一瓶烈酒,他拍著肚皮说“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”。
原来最痛的从不是敌人的刀,是曾经插过刀的兄弟,亲手把“情义”两个字,剁得粉碎。
窗外,京城的第一场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来,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,像谁在低声哭。
温羽凡把水果刀收入抽屉的最深处。
他指尖划过桌角一张那年在地下室过年时候拍的全家福,里面有霞姐,有李玲瓏,而金满仓的胳膊死死搂著他的肩膀,笑得见牙不见眼,那时的阳光落在两人脸上,暖得像假的。
如今这温暖早就凉透了,像他们彻底破裂的关係,再也粘不回去。
特勤九科的通讯频道里,从此少了金满仓咋咋呼呼的声音。
以前一到饭点就喊著“醉仙居搓一顿”的人,现在只偶尔在例会露上一面。
有人说,在夜总会见过他抱著酒瓶子哭,逢人就骂温羽凡是“铁石心肠的刽子手”,唾沫星子喷得人满脸;
也有人说,他最近总往周愈民的“文明守护同盟”跑,跟那些骂武道改革的文人们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筹划什么阴招。
温羽凡都没理会。
直到某次路过贵族事务组的旧办公室,他脚步顿了三秒。
门虚掩著,里面空荡荡的,只剩下墙上那句“贵族特勤组,为您服务”的標语,在暮色里褪了色,泛著惨澹的光,像个被遗忘的笑话。
他抬手想推开门,指尖却在触到门板的前一刻收了回来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捲起地上的碎纸屑,在空屋里打著旋,像谁在无声地嘆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