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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尽天明归期将至（第1页）

坤宁宫那声尖叫，像一把刀子，划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。

叶知雪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，手里的莲花玉佩差点掉在地上。她冲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寒风裹着零星的雪沫子灌进来，冷得她一哆嗦。

声音是从坤宁宫方向传来的，尖利，短促，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惊恐，随即被更嘈杂的人声、脚步声淹没。

“影七！”她转身，看向床上刚包扎好、脸色苍白的影卫首领。

影七已经挣扎着坐起，虽然左肩还洇着血，但眼神锐利如常：“属下派人去看。”

一名影卫无声地掠出窗口。
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天色在一点点亮起来，灰白的光线爬进窗棂，却驱不散屋里凝重的寒意。叶知雪坐立不安，脑子里全是那声尖叫。皇后出事了？是病情突然恶化，还是……又有人下手？

约莫两刻钟后，影卫回来了，脸色异常凝重。

“太子妃，坤宁宫出事了。皇后娘娘……薨了。”

薨了？死了？

叶知雪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死了？就这么……死了？昨天周太医还说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，怎么就……死了？
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厉害。

“说是昨夜后半夜，娘娘突然从昏睡中惊坐而起，赤脚跑到殿外，对着月亮又哭又笑，嘴里喊着‘报应’、‘还我命来’、‘叶氏我对不住你’……宫人不敢近前。后来娘娘忽然安静下来，自己走回殿内，坐在妆台前，对着镜子梳头，还哼着歌。寅时三刻，值夜的宫女进去送水，发现娘娘……已经没了气息，手里还攥着那面铜镜。太医初步查验，说是……突发心疾，又兼久病体虚，油尽灯枯。”

突发心疾？油尽灯枯？叶知雪一个字都不信。皇后被“醉梦萝”控制多年，身体早就垮了，昨夜又受了什么刺激，情绪剧烈起伏，骤然离世，与其说是“心疾”，不如说是……那毒，或者那控制，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
她想起皇后最后那句“镜子里的人……不是我”，想起那短暂清醒时眼中深切的恐惧和混乱。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心机深沉的皇后，临死前，是否终于看清了自己被药物侵蚀、被操控摆布的可怜又可悲的一生？

“皇上呢？”她问。

“皇上已连夜赶去坤宁宫，下令封锁消息，秘不发丧。五皇子闻讯，在坤宁宫外长跪不起，痛哭失声，被皇上命人‘请’回了自己宫中。”

叶知雪沉默。皇后死了，这宫里最大的一颗棋子，或者说，最大的一颗雷，炸了。接下来会怎样？皇帝会如何反应？五皇子会如何动作？那个背后的“主子”，又会有什么新招？
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东方渐渐染红的朝霞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可这宫里的天，怕是要变了。

皇后薨逝的消息，终究没能瞒住。天光大亮时，丧钟沉重地敲响，一声，一声，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各宫都挂起了白幡，宫人们换上了素服，低眉顺眼，连走路都踮着脚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，悲伤是有的，但更多的是恐惧和观望。

叶知雪也换上了素服，在清音阁里，为皇后设了个简单的灵位，上了炷香。不为别的，只为那同样困在这深宫之中的、身不由己的女子。皇后是加害者，也是受害者。这宫里的女人，又有几个，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？

一整天，不断有消息传来。

皇帝在坤宁宫守了半天，出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乾清宫，谁也不见。只下了几道旨意：一，皇后丧仪按制操办，但一切从简；二，彻查皇后“久病”期间所有经手太医、宫人；三，召太子南怀瑾，即刻回京。

最后这道旨意，让叶知雪心头猛地一跳。召太子回京！他终于要回来了！

几乎在圣旨发出的同时，惊风带来了江南最新的密报——不是信，是口信。

“殿下已于三日前启程返京，走水路，轻车简从，日夜兼程。预计……最快五日后抵京。”

五日后！叶知雪掐指一算，那就是在皇后丧仪期间！皇帝这个时候急召他回京，是因为皇后突然薨逝，国本动摇，需要储君坐镇？还是因为……查到了什么，需要太子回来对质？

无论哪种，南怀瑾此刻回来，都绝非坦途。皇后之死蹊跷，背后势力未清，五皇子虎视眈眈，皇帝心思难测……这京城，对他而言，不啻于龙潭虎穴。

“殿下伤势如何？”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。

“殿下余毒已清，内力恢复了七八成，外伤无碍。只是……”惊风顿了顿，“殿下得知皇后薨逝的消息后，在船上一夜未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