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掏出藏进校服口袋里的纸团,展开看了看。
‘贱妈生贱种,再告老师就给我等着。’
醒目的红色墨水沾上这些字眼,一遍遍地描摹,刻画,绘成简洁明了的警告,却还是漏红了一片。
落入姜切眼里,不偏不倚弄脏了“贱种”两字。
盯着看了会,姜且没什么反应,齐肩短发跟随低头的姿势垂下。她面无表情地捏上纸张,嘶拉一下扯成两半,只是两半显然不够,于是重叠——
不知重复多少次,纸片如雪落下,姜且终于按下冲水键。
为这种事浪费时间,而且浪费了英语课,没有比这更让姜且生气的事。
将废纸冲进马桶,姜且径自离开。
卡着十分钟期限回来,姜且发现一直空着的同桌位置坐了人。
走回座位,姜且没问她是谁。
“Weletomeettheauthor,manyreaders。。。。。。”
只是罕见地走了神。
她忽然想起钟莉莉说过,自己就是个一夜暴富的乡巴佬,凭精神病妈年轻时候的好手段才能一脚踏入豪门。但姜家老爷子不可能认这样的儿媳,更何况小三上位,她们母女绝对没有认祖归宗的一天。
过去十几年间,姜且早就习惯没有父亲的日子,习惯充满霉味的生长环境,堆积尘土又坑坑洼洼的水泥地;她习惯了那些面黄肌瘦,隔段时间就换一个的同桌,听老师说这些女孩大多受父母逼迫,以不用读书为由带回嫁人,即便漂亮聪慧,可早已被现实抢占太多养分,只能枯萎于贫瘠的黄土地上。
但姜且的新同桌不一样。很香,皮肤又白,就像一座矜贵的人形塑像,浑身都在散发与钟莉莉相似的感觉——姜且称其为气质。
这种奢侈的东西需要数不清的钱,是姜且没有的,也是姜且不可能拥有的。
临近下课的十分钟,刘海棠开始抽背,抽到了钟莉莉。钟莉莉不学无术惯了,自然背不出来。
只能咬紧下唇,用怨恨的眼神凝视女人的背影。
叮。接连抽查几人后,英语课终于结束,钟莉莉立刻拿起抄写本走近姜且,将本子甩到她桌上。
“十遍,明天给我。”
姜且不答,继续整理听力生词,就像什么都没听到。
“姜且,不想挨揍的话最好写完。”
抚摸少女的后脑勺,钟莉莉弓下身子,看似亲昵地对着她的耳朵说话,“被当做见不得光的秘密养在外面,还有个精神病的妈,如果出事,你觉得你爸会为你出头吗?”
“我也不想使用暴力,更不想闹得太难看。姜且,你很聪明,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‘朋友’的。”
抚了下姜且的齐肩短发作警告,钟莉莉才看似随意地朝另一边的少女伸手,“司临雾,好久不见,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同学。”
“上个星期的慈善拍卖我也去了,你的晚礼服很漂亮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回答钟莉莉的只有沉默,司临雾像是根本没听到,过了会才摘下耳塞。
冷淡的嗓音旋即响起,“你在跟我说话?”
“对呀,好久不见。”钟莉莉很少讨好别人,不太熟悉流程,只是略显刻意地重复,“拍卖那天我就坐你后面,你穿的是Dior早春系列秀款,真的很好看,特别适合你。”
“它家最近发布的新款也很好看,你个子高长得又漂亮,可以去当模特了哈哈”
有钱人的谈话向来从讨论奢侈品开始,商业吹捧必不可少。
毕竟对方是司临雾,青川首富千金,上流圈争相追捧的名人,不是自己一个市副局长的女儿能随意结识的。
既然机会来了,钟莉莉当然要牢牢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