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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帧（第1页）

司临雾是在十一月二十二日，生日即将结束前两小时醒来的。

或许是连续且毫无空白期的行程太耗心力，又或许是十一月二十二日的雪实在下得太大，气温骤降，人也本能贪恋一些温暖柔软的事物。

入睡以前，司临雾记得自己有好好抓紧一个人——在与她身躯相贴，呼吸心跳都交叠的五分钟间，抵抗困意，用手指圈住她的发丝。

她记得自己有认真确认一遍，又似乎是很多很多遍，真的愿意和司临雾走吗？

一时兴起还是冲动？她会不会说话不算话，再次变成丢下司临雾逃跑的胆小鬼。

直到听见一声虚浮笑声，看到一双眼睛在晦涩光影下眨动，很缓慢的。

嘴唇轻轻吐出一句“不会”。

好像还说了些司临雾听不懂的话，但那些都不重要，她只要得到一个承诺就够了。

能够在日光落下，白昼降临的清晨，看见七个月都没入梦的人躺在床边，弯着眼睫喊她一声雾雾，就足够了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我等你。”

了却心事，司临雾终于放任眼皮合拢，带着落叶般轻快的躯体坠入梦乡。

已经很少有这样松快，将包袱全部甩开的时刻。

于成年人司临雾而言，更是奢望，一轮难得一见的酣梦。

三年前，司家倒台，司临雾被迫承受不该由她买单的东西。

债务，身份，能够笼统概括这些世俗物件的抽象自由，如同大山将她压垮。

比起一串冰冷且无时无刻都在增加的数字，数字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，可怕的是它带来的隐形限制，像枷锁，又像囚笼，生生捆住脖颈脚踝，将司临雾与明天一网打尽。

她只能接受，亲手走进罩子——

成为一个看不见明天的人。

为躲债搬进地下室，一间冰冷潮湿，夜晚会吵到难以入睡的地方；同样出于债务问题无法从事稳定职业，只能四处打工，更别谈梦想。

就连出卖体力的苦力活脏活都干，只要能赚钱赎身，司临雾什么都干。

在做这些事的时候，她会给自己赋予一个崭新名字——Rae，也是司临雾在加州上学时给自己随意取的英文名。

不过汽修店那些上年纪的大爷大叔同时通常不了解英文，也不知道这玩意该怎么念，司临雾便会用瑞伊代替。

每到这时，一定有人疑惑这名字真奇怪，虽然说不上来，但就是奇怪。

不过，听起来还挺洋气，挺好听的。

对此，司临雾只是笑笑，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
把“还债”和“赎身”划上等号，她只当是在找回司临雾，也不承认过去三年，为钱不择手段拼命挣扎的女人是她，她的尊严灵魂，没有一处允许她这么做。

Rae只是个徒有其表，内里空虚的麻木壳子罢了。

其他人看不出来，只有一个人，看出来了。

十一月二十二日，司临雾做了个很沉很深，荒谬到显得光怪陆离的梦。

也是七个月来，头一回梦见姜且。

一个睡着前还躺在自己怀里年轻女人。

如果把梦比作一部电影，那它总该有试拍地点，以及最终被导演敲定，决定放入影片的正式场地。

可身为演员，司临雾不清楚这场梦被设定在哪座城市，只知道自己正身处一场很闷很热的梅雨天，潮湿空气沉沉坠落，压得人无端出了些汗。

没有阳光，没有风。

只看见一帮拍摄团队，脚踩一处的长长陡坡，发旧破败的石子路，背靠一座满是爬山虎，显出时间阅历的巨大石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