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汉东省检察院会议室内气氛肃穆。
祁同伟端坐主位,长桌两侧,陈海、秦昊、张书毓一众干部,众人面前摊开厚厚一叠处置草案。
桌上文件密密麻麻,写满了宋宇轩案涉案企业清单、原石拍卖流程、中小企业扶持基金细则。
众人正逐字推敲善后处置方案,敲定量刑尺度、拍卖流程、资金监管条款,力求做到反腐不伤经济,执法不失温度。
就在众人讨论正酣之时,门外传来一声轻缓的敲门声。
叶若若推门而入,脚步放得极轻,神色带着一丝难掩的凝重。
她俯身压低声音,在祁同伟耳边轻声汇报:
“祁省长,京城来电,私人电话。”
祁同伟眉宇微蹙,一般私事从不会打扰正式会议。
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,抬手示意会议暂时停顿,起身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,接过了电话。
电话那头,是远在京城的父亲。
老人的声音沙哑苍老,带着压抑的哽咽,一字一句都沉重无比:
“同伟,回来吧,你婶婶……突然病重,病情急速恶化,医生下了病危通知。”
短短一句话,像一块冰冷的巨石,狠狠砸在祁同伟心头。
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。
没有多余犹豫,他语气干脆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:
“我知道了,我立刻动身。”
挂断电话,祁同伟回身走进会议室,神色依旧平静,唯独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痛。
他简明扼要开口,语气不容置喙:
“各位,我有急事需要立刻飞往京城,后续方案由陈海牵头敲定,按流程上报,一切以稳妥为先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,极少见到祁同伟这般仓促失态。
可看他神色凝重,无人敢多问,纷纷点头应下。
祁同伟不再多言,当场推掉所有行程安排,取消一切会议、约谈、视察工作,专车直达机场,加急改签最近一班航班,当天便动身飞往京城。
飞机落地京城,天色已近黄昏。
祁同伟没有片刻停歇,径直驱车赶往医院重症病房。
VIP病房外。
主治医生,科室主任云天熙早已等候在此,他与祁家素有交情,见祁同伟赶来,只是轻轻摇头,语气沉重无奈:
“祁省长,您婶婶是糖尿病三期,多器官并发症全面爆发,脏器衰竭,我们已经尽力了……”
“老人家,现在就剩最后一口气,全靠意志力吊着,人一直不肯闭眼,应该是在等你。”
“进去看看吧,陪她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祁同伟沉默颔首,喉结滚动,胸口一阵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他推门走进病房,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。
病床上。
老太太面色惨白如纸,脸颊凹陷,呼吸微弱细若游丝,枯瘦的手无力搭在被外,身上插满管子,早已没了往日温和的模样。
无儿无女一辈子,这一生,所有温柔与偏爱,全都给了年少孤苦的祁同伟。
祁同伟缓步走到床边,缓缓蹲下,小心翼翼握住那只干枯冰凉的手。
那双手,曾经粗糙温暖,为他洗衣做饭、遮风挡雨,如今却冰冷僵硬,毫无气力。
他嗓音沙哑干涩,压下喉头的颤抖,轻声唤了一句:
“婶婶……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