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得了仙主青眼,怎么还敢在外头拈花惹草,竟还劳仙主亲自来捉奸。”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
有人瞥见那道素白身影自梯间转出,急忙连声咳嗽。满堂霎时静了下来,只余一道道目光悄然追随着少女下楼的身影。
千宿生得一副好样貌,鹅蛋脸,柳叶眉,一双杏眼清凌凌的。青丝只简单挽起,身上一袭素白衣衫,裙摆缀着细碎的花样,走起路来,步步似有花痕悄绽。
她虽衣着简素,通身气度却极不凡。尤其那双眸子,不笑时凝着三分清冷、七分威仪,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淡。那绝非尘俗中人该有的神色,只一眼,便教人心生敬畏。
这便是前不久在仙都登临主位的新任仙主——千宿。
千宿年岁虽轻,灵力却深不可测,曾以一己之力压服仙都诸多宗室子弟,更身怀令亡者重生的通天之能。故而即便稚龄掌位,亦受万人敬仰。
往日人界地域只闻其名,未见其人。今日得见真容,方知传言不虚,当真是美得超凡脱俗,却也凛然不可逼视。
从前偶有仙都之人踏人界之地,多是为施重生之力而来。谁能料到,今日竟是仙主亲临,为的却是……捉奸。
千宿缓步下楼,所过之处众人皆躬身垂首,无一人敢抬眼相望。直至她行至门边,才听见几不可闻的松气声。
踏入院中,先前那少年又躺回了藤条上饮酒,见她出来,忙不迭跃下跪地行礼。
千宿在几步外驻足,垂眸将他细细打量一番,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淮临倒真会挑人。
少年察觉她的目光,忙伸手将本已齐整的衣襟又扯开些,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。随即仰起脸,眼巴巴地望着她。
千宿眉梢微挑,淡声道:“待会儿,随我走。”
随她走?
少年闻言眸光倏然亮起,当即利落行礼:“遵命。”
她收回视线,径自出了悬仙楼,走过藤桥,在凉亭中坐下,望着周遭烟雨迷蒙的景致,神色终于松泛些许。
不多时,秋灵前来复命:“仙主,已处置妥当。”
千宿站起身,回头望了眼远远跟在身后的少年,对秋灵道:“淮临应当也在镇上。去寻他来,我有东西还他。”
秋灵也回头瞥了那少年一眼,迟疑道:“这少年……似是淮公子准备献予仙主的,您要送还回去?”
千宿再度端详少年片刻,轻轻摇头:“这么多年了,淮临还是未懂我心思。先请他过来一趟吧。”
千宿下了凉亭,沿石阶向岸边去,一面走一面道:“这附近有妖气,我暂留两日。仙都那边,你去传个信。”
秋灵应了声“是”,忽想起一事,道:“仙主既在此停留,可要见见人皇?他已遣人来请了数回,说是为皇后求重生之术,既为万民,也为圆他一场旧梦。”
提及人皇,千宿眸光微动,想起初见便生不喜的那张脸,轻嗤一声:“他岂会真是为了皇后?此人城府深沉,野心勃勃,人界帝位,早已盛不下他的胃口。我只逗留三两日,寻到妖气源头便回。”
秋灵不再多言,遣人去寻淮临,另撑了条乌篷小船,带着那少年,随千宿往住处行去。
水巷蜿蜒,小桥卧波,风吹过时挟着细密雨珠拂在面上,倒生出几分清润的惬意。
自争夺仙主之位起,千宿已许久未曾这般静看过江南景致了。
她立在船头,望着两岸白墙黛瓦从眼前缓缓掠过,心头竟无端漫起一丝惘然。
他们暂住在镇上一处酒楼,因来得匆忙,本未打算久留,故而返回时楼主见她再度入门,急忙迎上,刚要开口,余光瞥见秋灵身旁那少年,又望望眼前气度不凡的少女,话便噎在了喉间。
秋灵已先道:“再住两日。替这位小公子另开一间客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