玹攸听了这话才搁下筷子,虽未全懂千韵言外之意,但那点子倒是听明白了。他抬眉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,只要我将那人赶走,她便肯替我解了禁制?”
千韵连连点头。
玹攸默了片刻,只道一句“我晓得了”,便又拿起筷子吃起饭来。
千韵追着问:“你晓得什么了?可有了主意?”
玹攸摇头。
千韵:“……”
千韵叹口气,往前倾了倾身子,低声笑道:“我教你一招如何?”
玹攸抬眸看他。
只听他压低声音道:“仙主向来喜爱百合。你今夜沐浴后,去采一束新鲜的,到仙都殿后院候着。她修炼完必从那儿经过。待她现身,你便将花递上,再邀她一同赏月。”
玹攸盯着千韵看了一会,问他:“你可是有什么仇家,准备让我去杀谁?”
在他看惯的世道里,从没有白得的好处,万事总要拿些什么去换。从前在三重术中,衣食住行乃至修为,桩桩件件都是这般交易得来的。
千韵上赶着教他这些,什么目的?
千韵瞪圆了眼,连忙摆手:“不是,我怎会要你替我杀人?我只是觉着你与淮临以往寻来的人不一样,所以才觉得你或许才有些指望。”
“指望什么?”玹攸问他。
千韵回道:“仙主年岁虽轻,却总是一个人。自登上这位置,日理万机不说,多少双不服气的眼睛在暗处盯着。从前在我心里,她一直是个活泼爱笑的姑娘。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变了,再没见她笑过。”
“我父亲遭族中人陷害,被封印在覃山永世不得返都。她继位后,第一件事便是替我父亲平反昭雪,将我们接回了仙都。”
“仙主于我们有恩,我便盼着她能活得快活些,哪怕能再瞧见她笑一笑也好。”
千韵说着说着,话里便带出了几分旧事。
他也只是十六岁的年纪,十六岁的小少年只想着知恩图报。
言至此处,他不禁低低一叹:“可这偌大仙都,竟无一人能让她开心。从前淮临为她寻来各式各样的男子,盼着她能得个知心人,或是交个朋友,却从未成过。就连周玉恒背叛她,她也只是淡淡处置了,瞧不出一丝波澜。”
他抬眼看向玹攸,眸光里透出些许期盼:“所以我在想……或许你能让仙主活得开心些。毕竟,她只对你说过‘留下’二字。”
玹攸怔然,意思是让他逗千宿开心?
玹攸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。这两日相处下来,他仿佛从未见过她笑。那双眼里除了泠泠的清寒,还凝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。
可这世间,谁又能真正活得欢喜呢?在那虚妄里熬了十八年,他连“开心”是什么滋味都未曾尝过。
“这事……怕是难。”他低声开口,“我自己尚且不知何为开心,又如何能让她开心?”
他说罢又埋头用饭。千韵却在旁道:“纵无欢喜可共,亦可诉一诉同病相怜之苦。譬如向仙主说说你的旧伤,你的难处。仙主心肠软,说不得便生出怜意。日子久了,自然就走得近了。”
玹攸只低低苦笑一声。千韵却未解那笑意里的意味,拍了拍他的肩道:“莫丧气,打起精神来。只要有诚心,总有能打动她的一日。若他朝你真成了她身边得力的人,记得多在她跟前替我美言几句。我想挤走淮临,执掌他在仙都的职务。”
挤走淮临。
这最后一句,玹攸总算听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