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决意再为玹攸重生一回,行这逆天改命之举,那么他们所有人,都必须斩断那最致命的一环——感情。
让玹攸忘却前尘倒容易,千宿为他重铸身躯时抹去记忆便可。
可千宿自己呢?
此刻,他望着又一次重生而来的少年,心中百味翻涌,比从前任何一世都要纷乱复杂。
千宿院外的玉兰开得正盛,风过时簌簌落下一地香雪。
玹攸没有做声。
“我是淮临。”淮临介绍自己。
淮临,玹攸从未在三重术里见过这张脸,但在千韵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,好像千宿的男宠都是他寻来的,松玉也是。
淮临一身竹青暗纹锦袍,腰间悬一枚素白玉佩,容貌清俊儒雅,偏生一双凤目深不见底。
他的目光落及玹攸面上,并无陌生之意,反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、似有还无的打量,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……了然。
仿佛早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了。
玹攸心中升起警惕,面上却只微微颔首,行了个极淡的礼。青色衣摆拂过石阶,径直往内院去。
身后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。
书房门虚掩着,透出暖黄的灵光。玹攸推门而入时,千宿正伏在紫檀案前批阅文书。墨发未绾,松松用一根木簪定着,雪白的中衣外随意披了件莲青外衫,手腕上包扎着纱布。
她闻声抬眼,目光掠过玹攸,又落在他身后的淮临身上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罕见地闪过一丝讶色。
随即,她看向玹攸,四目相对间,室内一时静极。
淮临几步走到案前,看到千宿手腕的纱布,皱起眉头:“伤成这样,怎么还在这里耗神?”
千宿垂下眼帘,笔尖未停:“明日要去息地行落仙术,这些今日必须理完。”
“那也该等我回来。”淮临语气里带了些许责备,“给你发了那么多灵讯,为何不回?”
千宿不答,只将批完的册子推到一旁。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,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玹攸静静立在门边,目光淡淡扫过案前二人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烛光映着他精致得过分的眉眼,那张脸美得近乎虚幻。
淮临叹了口气,忽然抬手,一点灵光自他掌心漾开,渐渐化作一条淡粉色的丝带。那丝带似烟似雾,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晕,在空气中轻轻浮动,洒落细碎星尘。
“从云绸那儿磨来的。”他语气软下来,“唤作‘幻丝带’,能凝固片刻光阴的景象与声音,也能隔空传讯。”
他又取出另一条青色:“这条是我的。日后若有急事,用这个联系。”
千宿终于抬眼看了看那粉色丝带,却也只是极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并无惊喜。
淮临似是早已习惯她的冷淡,不甚在意地笑了笑,目光却转向了玹攸。
玹攸正抬眸看他。
两道视线在空中一碰,又各自移开。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在寂静里弥漫开来,玹攸轻轻吸了口气,袖中的手虚握了一下。
“息地那边都已安排妥当。”淮临的目光转回千宿身上,“镇妖司也控住了逃出的锡煞,暂时无虞。只是……明日当真要带他去?帝陵的人已经到息地了。”
他指的是玹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