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二郎忙不迭地应下,一溜烟就跑没影了。
明棠摇头失笑,重新将案板上的菜刀拎起来,另一只手端着和好的面团糊稍稍倾斜,刀刃翻飞间,将面团削成了一条条尖尖的圆长状。削尖的团疙瘩尽数跃入锅里,在滚烫的浓汤里翻滚着,沉下去又浮上来,似小虾一般游来游去。
麦虾面本没有虾,汤底一般都用着老母鸡和大骨头棒熬制的高汤。但明棠今日加了不少的干贝,蛤干,还有香菇和白萝卜丝,光是闻起来就有一股浓浓的鲜味。
汤色奶白浓郁,明棠最后又在碗里加了些切成丝的鸡蛋饼和胡萝卜,给这碗麦虾面增添了不少色彩。
她拉了拉摇铃,许久不见人进来,怕时间长了这面冷了可就不鲜甜了。干脆自己端了个木盘走了出去。
赵屿正坐在位置上耐心等着,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
才短短数月,他只觉得这食肆的格局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好似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厅堂又宽阔了不少,里里外外多出了不少的桌椅,就连间距也宽了不少。
而书墙的前面也多了一整排连在一起的长桌案和数十条高脚凳,正好围成了一圈,不少人此刻正坐在上面提笔誊抄。
虽说没有特别大的改动,但倒也是将食肆和阅览分隔成了两端。
这样也好,不然这头偶尔吵吵闹闹的,喧嚣声不绝于耳,总是会打扰到了想安静读书的人。
他手撑着下巴,正想着入神,就看到了明棠缓缓而来。
赵屿起身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明棠把面放下,指了指尚且正在忙碌的沈青松和沈二郎,说道:“跑腿的都不在,只好我自己给郎君端来了。”
她微微俯身,在他耳畔轻笑一声,揶揄道:“毕竟,我要是再不给郎君端过来,我怕郎君回头不知道要找谁告我状了呢。”
赵屿的脸颊倏地一下红了起来,他别过脸,支吾道:“没、没告状。”
明棠朝他笑道:“逗你的,快尝尝这味道怎么样。”
赵屿忙坐了下来,指尖触碰到瓷碗的边缘时还被这股热气烫到,“嘶”了一声,双手摸着耳垂,神色紧张地又抬头看了一眼明棠。
幸好明棠方才正转身往柜台走了过去,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。他这才松了口气,拿起筷箸,捞了半天,发现这面竟是一条条的圆条状,光滑柔软,与他以往吃的那些都不一样。
原来这面条除了细长绵软的形状,还有这般像小虾一样乱蹿的,滑溜溜的样式。
外面一层被汤汁浸得光滑柔软,筷箸夹起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地往下掉,等真的一口咬下去时,才发现这麦虾虽然滑嫩,却筋道弹牙,越嚼越觉得有韧劲。
汤汁浓香醇厚,呲溜吸上一口,滚烫的,鲜甜的,各种食材混合的那种香味在口中尽数炸开。尤其是那鲜甜的海货更是占据了主位,似是要将人的眉毛都要鲜掉了。
等麦虾在嘴里打滑的时候,口腔里只余下久久的回甘。
如此美味,如此鲜香,这一百文真真是值了!
他啧啧两声,甚至将整个瓷碗端起来咕噜咕噜地大口喝汤,却突然觉得身前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,阴森森的,让人觉得瘆得慌。
赵屿还以为是周天罡看到他了又要来指责他翻墙逃学了,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正要解释一二。
只见着朱监丞瞪着一双眼睛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手掌在桌案上用力地拍了两下,质问道:“赵屿,你怎么现在这个点在这儿吃起暮食来了?”
赵屿身形一僵。
“瞧你刚刚那模样吃得可香呢吧?汤也没少喝吧?”朱监丞咬牙切齿,一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,“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,刚刚还说什么自己感了风寒要回家歇息,你就是这么歇息的?这汤我闻着里头还加了不少海鲜呢吧。怎么?你风寒了还能吃这些海货?”
朱监丞头一次面露凶狠:“你现在就给我回国子监去写一份悔过书,日后就算你真的感了风寒,我也绝对不会放你出来了!哼!”
说着,朱监丞将人从座位上拎起,又轰了出去。
赵屿再次被朱监丞当众抓包,满脸羞愤。怎么他和晁司业两个人就这般阴魂不散的?
都这个时辰了,他怎么不回家用食,跑沈记里来做什么?。
赵屿长叹一声,垂头丧脑地往门口走去。转身时,正好对上了明棠扬起的眼睛,她双手撑在柜台上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,却又实在忍不住笑得浑身发颤。
赵屿:“”
早知道他就一个人坐那包间里头去,看谁能发现他
翌日一早,明棠照例开门营业。
只是今日大门刚一打开,就瞧见对面那常年紧闭的房门也敞开了。
明棠犹记得,对面这户人因着家里的大郎远赴青州任职,一家人都跟着搬到青州,宅子也已经闲置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