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个字带着张扬的锋芒,更带着少年郎独有的意气,似是无拘无束,天地广阔,任其遨游。
她想着字如其人,那位赵郎君当是如此。
不仅每次都是来去匆匆,在蹴鞠场上也是这般的张扬霸道。虽人人都说他纨绔懒散,但她忽然觉得,一个人的字既然能写成这样,心中定是有一片开阔的丘壑。
明棠仔细擦了一遍,正准备将这些模具收起来,等明儿恰好可以做些桂花糕,就当是提前祝学子们蟾宫折桂了。
这寓意可太好了,模子上的内容也选的好。这般带着美好祝愿的桂花糕来当甲等的吃食,定然会让他们欢喜的。
她想的入神,嘴上还咧着笑。窗外的桂香袭袭,随风入室。
抬眼望去,院门外的那棵桂树枝头,已经星星点点缀着嫩黄的花朵,花香馥郁,沁人心脾。
明棠吸了吸鼻子,丝丝缕缕的香气就霸道地扑面而来。
这香气勾得她心头一动,干脆端来了面盆,又去外头摘了一小捧的桂花,忍不住现在就想做上两个试试。
明棠把粳米粉和糯米粉按着比例掺好,一边往里头洒水,一边把手插进粉里细细揉搓,直到可以一捏成团,但又可以一搓就散的程度,便算是好了。
明棠把搓好的粉倒在了细箩上,轻轻地往模子里拍打着,那些个粉便像是雪花般落了下来。
等模子里的粉填到半满了,她又在中间挖了一个小小的坑,有些塞了豆沙,有些又塞了奶黄,还有的只放了一小撮桂花。
等把剩下的粉过筛填满,她把模子的表面刮平,盖上板子,翻了过来。拿着个小棒槌轻轻敲打,印有字的桂花糕便落了下来。
明棠本来只想着做几个试试的,但一做进去,就发现方才粉倒得有些多了,索性又多做了一些,摆满了整整一蒸笼。
蒸熟后的桂花糕带着桂花的香气和米糕的甜香,将这满满的秋意都融进了这一小块的糕点之中。
明棠舀了一小勺桂花蜜淋在上面,捻起一块尝了尝。
清甜的桂花香气就在嘴里蔓延散开,糯叽叽又带着点松软的口感,花香和米香混在了一起,温润醇厚,恰到好处,直到咽下齿间还留有余香。
但是她看着满满一笼的桂花糕倒也有点发愁了。
她也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做了这么多,这些个糕点既是作为奖励,那自然是不好拿去贩卖,更不好提前赠予的。
看来也只好便宜沈二郎和他的那些个伙伴了。
明棠想着,小心地将桂花糕捻起装盒,糕面上印着的字倒是还清晰可见,有棱有角的。
但蒸熟后,糕点比之前蓬了些出来,几个字的边缘处倒是被那些个毛茸茸的轮廓衬得更加柔和了。
她拿着欣赏了好一会儿,忽然觉得这字有些眼熟。
那位赵郎君怎么说来着?他说他师从云水散人?
可她偶然间见过爹爹曾买了副不知是谁临摹的赝品,恰好就是临摹的云水散人的。爹爹那会儿还同她感慨着,“这赝品已然如此传神,不知真品又当如何啊!”
她明明记得,那位大儒的字迹虽顿挫有力,挺拔如松,却自带着庙堂之气,风骨刚正。跟赵屿所写的潇洒飘逸的字体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。
要说这般飘逸的字体,她似乎倒是真的在哪儿见到过。
盒子系上绳索的一刹那,一道灵光闪过,电光火石间劈开了那混沌的脑海,似是照亮了层层迷雾。
明棠连忙擦了擦手,跑回屋里打开了其中一个小柜子。
她翻了翻,终于从里面找出来一副帛书。
自从外面的那块木板论坛拆了后,上面贴着钉着的纸张明棠倒是没扔,都被她收起来保存着。
直到用门口墙壁替代之后,她还小心地将其中几张完好的重新张贴了上去。
只不过那副签满国子监那些监生名字的帛书,却被她小心地收在了柜子里。
明棠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。
她只知道当时看到上面有这么多义无反顾支持她的人,又有人替她说了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,心里在畅快的同时,也对落款的人产生了好奇。
究竟是什么样的人,才能这般随心所欲的行事?可以不计后果,也可以不计回报。
明棠把帛书展开,又寻了赵屿写好的原稿,放一起细细对比。
按理说天差地别的两个人,不知为何突然就在她眼前慢慢重合在了一起。
明棠眯了眯眼睛。帛书上的字写的端正,但是每每起笔,转折,还有收笔的时候,虽有意改变,却依然露出了蛛丝马迹。
原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