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父这张素来硬梆梆,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的嘴,究竟是去哪里进修了?怎么这会儿说起来一套一套的!若不是他了解沈博士的为人,险先他都要觉得沈博士定然是图谋不轨,都学会来拍上峰的马屁了!
也难怪晁司业多想了。
沈父昨日思索了半宿,不知道应当怎么同晁司业说起这事。说完之后晁司业要是再推辞亦或是感谢他又当如何回应?
他琢磨了半天,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没琢磨明白,最后把江氏都吵醒了,蔫蔫地下床,悄悄地趿拉着鞋子就溜到了外头的书墙前面。
好在他们家书墙上的书是越来越多,沈父掌了盏灯,总算是在上头找到了自己想要寻的书籍,对着这本《说话的艺术》彻夜研究,这才斟酌了好些个话术提前背好,争取给自家女儿长长脸面!
国子监这股新起的学习热潮自是自上而下,轰轰烈烈。
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地在努力学习,就算是平日里那些不重口腹之欲之人,看着身边的同窗一个个变成了卷王,自然也是不甘落后,跟着一同卷了起来。
是日,还未到卯时。
一群人一个鲤鱼打挺就开始梳洗穿戴,不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赵屿昨夜又偷摸着翻墙去沈记“打工”了,回来的本来就晚,刚刚才阖上眼睛准备休息,就被这些细碎的声响吵醒了。
他半睁着惺忪的双眼,大脑迷迷糊糊,此刻也尚未回神。
朦胧的光影中,只看到了他的那些同窗们竟然全数捧着《论语》在门口诵读,甚至还有读到不解之处的,虚心地向旁人请教。
真真是见了鬼不成!
以往也没见他们这般勤勉啊!
再说了,这春闱还早着呢,眼下这才刚刚入秋,就算是真的要提前上场去搏上一搏,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?
他正头昏脑涨,连一个人影都看不清,又听着外头嘀嘀咕咕的声响,像是有一把铁锤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敲击捶打,愈发胀痛。
赵屿眼皮子都要粘在一起了,偏这边的动静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,外加旁边几个学斋的监生们也开始起身站在门口诵读,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他本就睡眠浅,实在是受不了这等嘈杂,几个翻转后,认命地爬起来,麻木地洗漱完毕。
跟他同个斋舍的人是知道他平日里的作息习惯的,头一次瞧见他这么早起床,还有些诧异。
“赵兄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?”瞧着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?
赵屿困得眼睛发沉,上下眼皮似是都在打架,强撑着打了个哈欠问道:“还说我呢,你们怎么突然之间全都转性了?这么大早上的在这儿叽叽呱呱地读些什么呢?离早课开始不是还有一段时辰吗?”
“自是为了多读书,读好书,争取在下次旬考前取得优异的成绩!”
“没错,我等已然决定,就算下次进不了甲等三名,能冲进第二甲亦是能进步良多!”
他们同着赵屿解释道,应当如何加倍努力,查漏补缺,才能有机会前进到多少等次的排名之中。
赵屿听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,再度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再补个回笼觉。
也是怨自己往日里那纨绔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,晁司业和朱监丞至今都不肯松口允他宿在国子监外头。
他近来就只能趁着学官们不注意的时候翻墙而出,拿了沈娘子需要他抄录的书籍还有字帖之后,又跑到先前置办的宅子里点灯提笔疾书。
然后再趁着巡视官们来巡逻之前翻墙回学斋睡觉。
他都有些佩服自个儿的精力了。
便是以往挑灯夜读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的勤勉的。
再一想到他现下所做的一切又让他跟沈娘子更近了一些后,心头又泛起了丝丝不为人知的甜蜜。
累就累一些吧,反正这些个经义史论诗赋什么的,他早就成竹在胸了。只是替沈娘子抄录那些个书籍罢了,能花费得了他多少时间。
这么想着,他倒是愈发感到乐趣所在。
只不过他以往回到学斋时都还能补上一觉,却没想到同窗们突然之间个个都变得这般勤奋,天都尚且未曾大亮就开始起床读书了,这才被他们的琅琅书声吵醒。
赵屿虽有疑惑,但眼下熬夜后的脑袋实在昏沉,来不及容他多想就要回屋继续补眠了。
直到他的脚步刚刚迈过门槛,耳尖却传来了一道叹气声——
“你说我等如今在这儿拼死拼活地争夺着这甲等名额,也不知沈兄回家后,能不能替我等在沈娘子面前美言几句,允我们太学中人能私底下买上一些?”
嗯?沈娘子?
赵屿脚步一顿,突然觉得眼睛都清明几分,侧耳继续听着。
“陈兄所言极是!我倒是忘了沈兄是沈娘子的兄长,亦是我们太学中人,等会儿上早课了,我们就去求一求沈兄,让他回去替我们吹一吹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