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屿听着明棠的揶揄声,长久以来的疲惫似乎终于在此刻卸下。
他右手握拳,抵在唇角边轻咳一声,耳尖也弥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意,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:“沈、沈娘子这、这儿的书籍助我良多,纵使是叫你一声老师,也、也是应当的。”
明棠不明所以的“啊?”了一声。
原本只是想着逗逗他,再对着他这般隐藏实力行为略有好奇,没曾想他还竟真的认认真真地朝着自己喊了声老师。
这算是怎么回事?她平白就多了个弟子了?还是一位前途无限的弟子?
她打趣道:“郎君可真是说笑了。我哪有这等本事,能在短短几日就培养出一个甲等第一的学生来。”
赵屿见她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,定定地看着她。
自打这次旬考名次出来后,他的周围突然多了好些不熟悉的面孔。震惊有之,质疑有之,打探亦有之。却始终没有人像明棠一般,这么坚定地相信他,好似他就应该拿这甲等第一,又合该他是这榜首。
他这么想着,嘴里也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:“沈娘子,当初为何你这般笃定我能赢过那国子学的田良翰呢?”
他问出口的时候,恰好一阵穿堂风呜呜地吹了进来,吹得烛火忽的一跳。
满室昏黄的烛光都跟着晃了晃。
那一层薄薄的烛光映在了明棠的脸上,勾勒出一段柔和的弧度。
她声音轻轻的,像是一片无声的雪花落下,却灼得他心口发烫。
“因为,郎君站在那儿,就比旁人都要耀眼啊。”
话音刚刚落下,明棠自己都有些愣住了。
这般直白,露骨的话语,她从前从未说过,以后大概也不会这样直接地宣之于口。
她惶惶然地垂下眼眸,绞着手指,暗骂自己今日心志不坚,竟一时被美色迷昏了头,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。
烛火幽幽,将两个人的影子都笼在了这方寸之间,静得只能听到门口呜咽的风声,与她心口的急鼓声遥遥相应。
明棠只觉得对面那道沉沉的目光压在她的脸颊两侧,烫得她几乎快要烧起来。
她平日里在人前素来端庄稳重,从不失态,此刻却像个孩童一般手足无措,动弹不得,更是紧张地手心冒汗,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出来。
明棠悄悄深吸了口气,想让自己镇定些。
可越是紧张,那心跳就越是不听话般地撞击着她的胸口。就像是胸腔里头突然被人点了一串爆竹一般,噼里啪啦地炸得她兵荒马乱,在这阒静的黑夜中更是格外的清晰。
明棠就这样跟他对视着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他记住的。
许是他替自己抄书那段日夜相伴的时光里,每每只要她抬头时,正好就能瞧见他眼里含笑的目光。还是那日暴雨之中,他狼狈地替自己护住那一盆盆的海棠。
又或许更早,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他俯身替自己扶正那朵簪花。
心口那只在笼中扑棱的鸟儿,挣扎着要冲破笼子,振翅高飞。
两人静默了许久,久到明棠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。
她才听见赵屿哑着嗓子,慢慢地吐出一句:“原来我在阿棠心里,竟是这般厉害啊。”
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,驱散了满室的寒意
翌日,明棠在被窝里醒来时,脸上还隐隐有些发烫。
她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左右翻滚了好一阵子,又露出圆溜溜的眼睛,盯着屋顶看了许久,才慢慢地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。
定然是她平日里对着爹爹还有阿兄他们说了太多的甜言蜜语,昨儿一时没过脑子,竟就当着赵屿的面前这么堂而皇之地调侃他。
一想到他那灼热又晦暗的眼神,明棠又将脑袋重新埋进了被窝里。
这叫个什么事儿嘛。
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影响着自己,才能让昨天的她心跳得这般激烈,如鼓声擂动,久久未停。
两世为人,明棠却从未和人谈过恋爱。
所以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,昨日那种突如其来的悸动究竟是因为气氛烘托到了那儿,还是因为受到了旁的刺激,以至于肾上腺素飙升,误让她以为这就是欢愉,是心动。
感情中那点缠缠绵绵若是能像算术一般简单明了,只有唯一的求解答案便好了。
她叹着气,又将自己在被窝里闷了好长一会儿,直到听到沈父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她起床,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窝窝囊囊地从床上爬起来。
明棠磨磨蹭蹭地梳洗一番,对上沈父那炯炯的目光时还有些心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