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会议,与会者的脸色明显轻鬆了些——不是因为问题变少了,而是因为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。
会议室被重新布置过。长桌被拆开,换成了几个小组討论区。墙上掛起了分区標籤:材料组、工具机组、工艺组、检测组、標准组。每个组都有自己的黑板和草图板。
言清渐站在会议室中央,像个战地指挥官:“昨天我们把问题清单分解了,今天开始分组攻关。各小组自行討论,拿出具体方案。中午前各组匯报,下午整合。”
“言院长,这分组怎么分?”李主任问,“我们厂的人该去哪个组?”
“想去哪个组就去哪个组。”言清渐回答得乾脆,“懂材料的去材料组,懂工具机的去工具机组,都不懂但想学的——自己挑一个组旁听。”
这话引起一阵笑声。气氛比前两天活跃多了。
沈嘉欣被言清渐安排在工艺组。他递给她一个笔记本:“今天你不用全程记录,跟著工艺组学。把討论的过程、爭论的焦点、达成的共识记下来。这是实战学习的好机会。”
“是。”沈嘉欣接过笔记本,深吸一口气,走向工艺组的討论区。
工艺组已经坐了几个人。组长是周工——那位工具机所的老专家。他看到沈嘉欣,笑眯眯地招手:“小沈来了?正好,我们需要个记录员。”
討论从最棘手的那个合金部件开始。
“昨天的结论是,现有工具机勉强能用,但刀具和工艺环境是短板。”周工开门见山,“今天咱们解决这两个短板。先从刀具开始——孙工,您来说说?”
孙工推了推金丝眼镜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照片。照片上是各种金刚石刀具的特写,有的完好,有的崩刃,有的直接从焊接口裂开。
“大家看这张,”孙工指著最惨烈的一张,“这是昨天说的焊接开裂问题。我们分析过断口,发现是热应力集中导致的。”
“能解决吗?”一位年轻技术员问。
“理论上能。”孙工又拿出一张草图,“我们设计了一种阶梯式过渡层。你看,从金刚石到刀杆,中间加三层不同膨胀係数的金属,让热应力平缓过渡。”
“做出来了吗?效果怎么样?”
孙工苦著脸:“做了一批,十个里面……有两个能用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嘆息声。百分之二十的成品率,太低了。
“成本呢?”周工问到了关键。
“一个刀头,”孙工伸出三根手指,“至少这个数。”
“三百?”
“三千。”
倒吸冷气的声音。1958年的三千元,够一个普通工人挣五年。
“太贵了。”周工摇头,“就算能做出合格的刀具,这个成本也承受不起。一年要切几百个部件,光刀具就得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大家都明白——天文数字。
沈嘉欣飞快记录著,心里也在算这笔帐。確实太贵了。
就在这时,材料组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言清渐的声音传过来: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沈嘉欣忍不住抬头望去。只见言清渐正和一个头髮乱糟糟的中年人激烈討论著。那人穿著皱巴巴的中山装,眼镜片厚得像瓶底,手里挥舞著一份报告。
“怎么回事?”工艺组的人都伸长了脖子。
周工走过去打听了一下,回来时脸色古怪:“材料组那边……好像有新发现。”
原来,那个头髮乱糟糟的中年人姓吴,是上海材料所的研究员。他一直在研究国產立方氮化硼的合成工艺,昨天听了会议后,连夜回所里做了组实验。
“吴工发现,”周工压低声音,“如果合成时加入微量稀土元素,能显著提高立方氮化硼的韧性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孙工猛地站起来,“韧性提高多少?”
“他说……至少百分之三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