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號一大早,机械科学研究院门口停了辆军绿色的大卡车。
车上盖著厚厚的帆布,用麻绳捆得结实实。司机是个板寸头的小伙子,跳下车就喊:“谁是言清渐院长?七机部设备,签收!”
沈嘉欣从办公楼跑出来:“同志您好,言院长在开会。我是秘书沈嘉欣,单子给我吧。”
“不行,这设备金贵,必须负责人亲自签收。”司机很坚持,“这可是进口电子束焊机,全国第二台。出点闪失,我可担不起。”
正说著,言清渐和寧静从楼里出来。司机眼睛一亮:“您是言院长?跟照片上一样年轻!”
言清渐笑著接过签收单:“辛苦同志了。一路上还好吧?”
“別提了。”司机擦擦汗,“从天津港过来,三百多公里,我开了两天两夜。这玩意儿怕震,路上不敢超二十迈,跟蜗牛爬似的。”
言清渐签了字,朝院里喊:“焊接所的,都出来!设备到了!”
老赵第一个衝出来,后面跟著李所长、梁工,还有焊接所十几个技术员。一群人围著卡车,眼巴巴地看著帆布下的轮廓。
“卸车!”言清渐指挥,“小心点,用吊车。”
吊车缓缓起吊,帆布掀开,露出里面木箱包裹的设备。银白色的机身,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仪表,全是德文標识。
“乖乖。。。。。。”老赵凑近了看,手都不敢碰,“比我在苏联见的还先进。这是瑞士最新型號吧?”
梁工也凑过来:“没错,是sweb的ebs-300型。束流最大300毫安,加速电压60千伏,真空室尺寸800x600x500毫米——够用了。”
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设备卸下,用滚木推进刚刚改造好的焊接实验室。实验室里,真空系统已经安装完毕,四壁贴了隔音材料,地面铺了绝缘胶垫。
“言院长,有个问题。”负责安装的真空仪器厂技术员老周挠挠头,“这焊机的电源要求是三相380伏,50赫兹,但我们拉过来的专线是普通工业电,电压不稳,频率偶尔有波动。”
“影响大吗?”
“大。”老周说,“电子束焊对电源稳定性要求极高。电压波动超过正负5%,束流就不稳,焊缝质量没法保证。”
言清渐皱眉:“解决方案?”
“得加稳压稳频装置。国內没有现成的,得从国外订,至少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?言清渐看向梁工。梁工摇头:“等不了,部里催得急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。老赵急得直搓手:“那怎么办?设备来了用不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言清渐忽然说,“咱们自己做一个。”
“自己做?”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原理不难,就是用大容量电容器组做缓衝,再用磁饱和稳压器稳电压,晶振分频稳频率。”言清渐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画示意图,“老周,你们真空仪器厂能做电容器组吧?”
“能,但磁饱和稳压器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们院电工班能做。”言清渐画完图,“寧静,你去把电工班的刘师傅请来。老周,你回厂里调电容器组。今天下班前,我要看到初步方案。”
“是!”
人群散开各忙各的。沈嘉欣低声问言清渐:“您还懂这个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言清渐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,“以前在轧钢厂搞设备改造时研究过。其实说白了,就是给设备做个『缓衝垫。”
下午,电工班的刘师傅带著两个徒弟来了。这老师傅五十多岁,话不多,但手艺精湛。看了言清渐画的示意图,琢磨了一会儿:“能成。磁饱和稳压器我们做过,不过这么大的功率没试过。”
“需要什么材料?”
“主要是硅钢片和铜线,还有绝缘材料。硅钢片我们库里有一些,但不够。”
言清渐看向沈嘉欣:“小沈,你跑一趟计委,找王处长批条子。就说紧急科研任务,需要电工材料。”
“好。”沈嘉欣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言清渐叫住她,“骑我自行车去,快。”
沈嘉欣接过钥匙,跑出实验室。自行车的链条声在院里响起,渐行渐远。
老赵凑到言清渐身边:“言院长,趁这工夫,咱们先把焊机开箱验货吧?”
“行。”
木箱打开,露出里面的设备。老赵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擦拭机身。控制面板上,德文標识下还有一行小字:madeinswitzerland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