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,小院里的灯陆续熄灭。
言清渐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,书房门就被急促的敲响。紧接著寧静的声音传来:“清渐,快开门!出事了!”
推开门,寧静站在门外,头髮被雨打湿了几缕,手里攥著一封电报。后面跟著沈嘉欣,同样一脸焦急。
“上海来的电报。”寧静把电报塞给他,“小吴中午抵达上海计算所,下午机器调试时发现——他们那台计算机的內存模块烧了,要修至少半个月。”
言清渐眉头一皱:“半个月?我们等不起。”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沈嘉欣声音发颤,“瀋阳工具机厂刚来长途电话,咱们的床身铸件。。。。。。在最后一道精加工时发现內部缩孔,位置在主导轨下方。废了。”
两道惊雷。一道是技术瓶颈,一道是硬体报废。
言清渐沉默了三秒,抓起外套:“去院里。嘉欣,给王雪凝打电话,让她直接去研究院。”
“现在?”沈嘉欣看表,“十点四十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现在!”
寧静已经转身去推自行车:“我骑车载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言清渐快步往外走,“叫院里的吉普车来接。你骑自行车太慢。”
深夜的研究院办公楼,只有院长办公室和隔壁会议室亮著灯。雨打在窗户上,噼啪作响。
十二点王雪凝推门进来,头髮上还滴著水。她没打伞,计委公务车刚到院门口,她就直接衝进雨里跑过来的。
“情况我路上听嘉欣说了。”她喘著气坐下,从湿透的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,“两件事:计算机和床身。先说计算机——上海那台是唯一的?全国没有第二台?”
沈嘉欣翻看协作网档案:“有。长春光机所有一台,中科院计算所有一台。但都在用重要项目,短期借不出来。”
“换思路。”言清渐走到黑板前,“小吴需要计算机做什么?”
“算法优化,主要是矩阵运算和实时控制模擬。”寧静回答,“没有计算机,靠手算。。。。。。三个月都算不完。”
王雪凝忽然抬头:“手摇计算机呢?咱们国家仿製过苏联的『箭式手摇计算机,虽然慢,但能做矩阵运算。”
“有!”沈嘉欣眼睛一亮,“培训班有一台,教学用的!”
“一台不够。”言清渐快速计算,“矩阵运算要分块,至少需要三台同时计算,数据还要交换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王雪凝抓起电话,“计委物资处,他们有库存。”
电话接通,王雪凝语气急促:“老李,我王雪凝。急事,需要两台『箭式手摇计算机,明天一早就要用。。。。。。对,机械科学研究院,国產工具机项目。。。。。。什么?要批文?批文我后补,先调货!出了问题我负责!”
放下电话,她对言清渐点点头:“解决了,明天上午送到。”
“好。”言清渐转向第二个问题,“床身铸件。瀋阳那边什么说法?”
寧静把长途电话记录递过去:“李振华说,发现缩孔后他们立即做了探伤,缺陷深度十五毫米,没法补救。重新铸造。。。。。。按正常流程要四十五天。”
“四十五天?”沈嘉欣惊呼,“那什么都来不及了!”
言清渐盯著记录:“李振华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。。。。。。”寧静顿了顿,“他说如果降低標准,用这个带缩孔的床身,可能。。。。。。可能也能用,但精度寿命没保证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雨声。
“不能用。”言清渐声音不高,但斩钉截铁,“我们要的是能服役十年的设备,不是凑合能转的样机。”
“但时间。。。。。。”王雪凝皱眉。
“改工艺。”言清渐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,“铸造不行,改焊接。”